吃飽了的男人此時自是極好說話。
「去吧。」無非是想躲著他。
程念影點了點頭,本來還編了滿嘴的藉口,這會兒又全吞了回去。
「既允了你了,怎麼還不見笑容?」傅翊撐著下巴問。
對跟前的食物倒是沒什麼興致的樣子。
程念影只好抬臉沖他乾巴巴地笑了下。
傅翊滿意地點了點下巴,道:「四下走走也好,這幾日也將你憋壞了。去康王府時,便說我托你問候一聲府中上下可安好。」
「嗯。」
「登門的禮物……就拿兩根參去吧。」
康王府先前送的好像就是參?又送回去?
程念影對此當然也沒有意見,她甚至覺得郡王很會持家。
待用過午膳,程念影便要出門。
「等等。」傅翊叫住她,「換件衣裳吧。」
程念影依言換了件粉衫,這才終於和秦玉容走了出去。
秦玉容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不覺得郡王可怕?」
「何處可怕?」
「他語氣是溫和,但是……」秦玉容想了半天,只想到一個較為貼切的形容——極有支配慾。
秦玉容沒能說得出後面的話。
郡王府的護衛走了過來:「郡王妃,今日由屬下幾個保護您的安危。」
程念影道了一聲「辛苦」,當先揭開帘子上了馬車。
緊跟著秦玉容、鄒媽媽先後也上來了。
秦玉容語氣發怵:「怎麼這麼多人跟著?」
鄒媽媽搶著開了口:「可不,往日裡有人刺殺郡王妃,叫郡王擔心得緊,便撥了護衛。」
「刺殺?」秦玉容拔高了音調。
她那時已被帶離了御京,自然不知曉這些事。
「連傅大人都受了傷!」鄒媽媽大聲強調。
看吧,這是你駕馭不了的。
秦玉容聽得臉色發白:「為何有人殺我?」
「有些人憎恨郡王吧。」程念影猜測道。
秦玉容臉色發完白,又發青,小聲道:「我便說他不是良配。」
鄒媽媽沒忍住懟了一句:「您那個便是良配了?」
秦玉容噎住。
她隨後又嘆氣,伸手去碰程念影的肩:「那你這些日子豈不是還要躲刺客?」
結果領子一拉,先看見了紅痕。
秦玉容頓時又被噎得深深的。
「這些於我來說不算麻煩。」程念影說著一頓,不過對「姐姐」來說,真是麻煩,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事發生。
秦玉容止不住地嘆氣:「這跟了這樣多的人盯著,一會兒去的又是康王府,如何能換回來呢?」
「今日不急,先帶你去認人。」
「要多出幾趟門,中間先試一下換回來,若底下人分辨不出,那便再等下一次徹底換回。」
這是都規劃好了?秦玉容愣住。
*
程念影帶著人走了之後,御醫便又照常來給傅翊把脈。
吳巡很擔憂:「連著兩日……」
御醫摸摸鬍子:「童男好啊。」
傅翊:「……」
「以前沒沾過女人,如今便是再來七八日也不妨事的。」御醫話音一轉,「不過從前吃的藥,藥勁兒未必過去了,這些日子同房還是要小心……」
「嗯。」傅翊顯然是早考量到了這一點,他道:「用了羊腸。」
「那便好,那便好,那就沒什麼可憂心的了。」
「準備一下進宮吧。」傅翊轉頭吩咐。
吳巡驚愕:「這就進宮了?」
「前幾日是以郡王妃也病了為由往下拖了拖。今日郡王妃離府,宮裡自會收到消息,何必等人來催。」
「您說的是。」等人催過來,皇帝心裡就不痛快了。
「不過郡王妃那裡,就放心讓她和侯府女一塊兒出府?」吳巡還擔心上了。
「不會跑的,至少今日不會跑,明日大抵更不想跑了。」
*
程念影這廂到了康王府,府上的下人驚奇得很:「不知郡王妃要來,準備倉促,還請郡王妃原諒。」
程念影擺擺手,問:「母親的頭疾近日可有再犯?」
「沒有了。」
「我想過去問安。」
「不巧,出去了。」
「那世子妃呢?」
「也不巧……」下人露出尷尬之色,「世子妃正是陪著王妃去應宴了。」
那不白來了嗎?
……總得見一個吧。
程念影只好問:「大哥在不在?」
下人怔愣道:「在是在……奴婢先去通傳,請郡王妃稍等片刻。」平日裡哪見郡王府主動登門?只怕是有什麼要緊事呢。
秦玉容不禁拽了拽程念影的袖子:「恐怕不大合適吧。」
「你將他長什麼模樣記下來就走。」畢竟是一年見不到幾回的人,只要能認人就行。
那廂傅誠聽見下人的通報,心下也覺得怪異。
怎麼獨自來了?還要見他?
他在那裡站了許久。
直到下人忍不住再度喚了一聲:「世子爺?」
「去見見吧,興許是傅翊托她傳話。」
這廂秦玉容忍不住捶腿,她現在是丫鬟,坐不得。她問:「這世子怎麼還沒來?這樣難等?」
程念影小聲道:「因為裝吧。」
「裝?」
「嗯……」程念影話未說完,腳步聲近了。
傅誠走進來,步子一頓,先留心到了今日程念影穿的粉衫。與上回截然不同。粉衫嬌嫩,卻沾了幾分俗氣,全不似那日的清麗。
傅誠心間緊緊攢住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又能冷靜地去審視對方了。
「可是傅翊那裡有什麼事?」傅誠走到主位坐下。
「只是過來代他問候一聲。」
傅誠愣住,總覺得沒有這樣簡單。
程念影繃著表情,一板一眼地問:「府里近來可好?」
「……好。」
「那就沒什麼事了。」程念影估摸著秦玉容記下這張臉了,當即說走就走,「大嫂如今在哪裡赴宴?我也過去湊個熱鬧。」
「……許家莊子上。」傅誠還是覺得不對勁,只一味懷疑傅翊是不是又有什麼新手段了。當即道:「我一併過去吧,正好等晚些時候接了她們回府。」
程念影想了想,也沒什麼可拒絕的,便應了聲「嗯」。
一行人往外走。
下人捧了盒子過來,悄悄與傅誠說:「這是郡王妃帶來的。」
傅誠打開一瞧。上回他讓世子妃送了什麼去,這回就又給他送了什麼回來。
傅誠不免臉一黑:「不知我們王府哪裡又惹著他了?」
傅誠猛地將蓋子用力合上,這才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外走。
來到馬車旁,鄒媽媽扶著程念影上去,秦玉容不擅服侍人,在後頭有些笨手笨腳,還踩了一下程念影的裙擺。
程念影面不改色地提了提裙擺。
傅誠卻在後頭頓了頓。
他的目光不自然地掠過程念影的頸側,有揉出來的紅痕……傅翊身體大好了?他隱約明白了傅翊的發瘋,心下不由更憋著火。
他壓下心緒,翻身上馬。
隊伍向前,車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秦玉容低聲道:「丹朔郡王的大哥倒比郡王好些。」
鄒媽媽瞪著眼:「哪裡好?」
「一聽要去找世子妃,還親自送咱們呢。倒也平易近人的。」
程念影卻不在意這段對話,她撩起帘子:「是往城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