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怎麼瞧著有些臉生?」管事的媽媽叫住了紫竹。
紫竹抬頭,好一張妖妖嬈嬈的臉,她委屈道:「奴婢少在主子跟前伺候,今日人手不夠,才被派了過來。」
管事媽媽心下譏諷一笑,哦,想必是因長得狐媚樣,怕叫她勾引了爺們兒,才少在人前伺候。
當即也不再懷疑,板著臉道:「一會兒主子跟前伺候,莫惹出禍來。」
紫竹苦著臉:「哪裡敢?」
管事媽媽輕哼一聲,也就放她走了。
待入了園子,紫竹一眼便瞧見了被擁簇起來的程念影,她剛邁出一步,便有人撞了她下。
是別的丫鬟。
那丫鬟沖她笑笑:「你去送康王妃那裡吧。」
然後她便先湊到郡王妃那裡去了。
紫竹轉眸一瞧,其他人也都躍躍欲試盼著去那郡王妃跟前獻殷勤呢。紫竹喉中噎了噎,沒想到這都要搶。
只得先不情不願轉身朝康王妃走去。
這廂莊子主家的許四姑娘同樣發愁,眼下如何安置郡王妃的位置才好?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位與康王妃不大對付了。
還是秦玉容扶著程念影與邱家那兩個挨著坐了下來。秦玉容久不見好友,很想聽她們說說話。
邱家女自是高興得不行:「上回在康王府只見你與魏家那個說話,倒不怎麼理我們。」
許四姑娘也鬆了口氣。
只是世子妃有些尷尬,心想著倒不必她照拂了, 乾脆回康王妃那裡去。
「郡王妃先嘗嘗莊子上的時令吃食。」許四姑娘側身讓出丫鬟。
程念影隨便拈了一塊乳酪嘗了嘗。
「如何?」
她嘗不出味道,道:「很好。都坐下來說話吧。」
許四姑娘應聲,這才退回自己的位置上,隨即又挑選起手邊的箭矢,那是投壺用的。只是造型各有不同,一會兒給郡王妃的自然要用好的。
程念影知道秦玉容在想什麼,待身邊的人都退乾淨後,她便問:「周雲芙呢?」
邱家女與宋家女對視一眼,道:「前些時候說是與昭寧公主有了交情,後來太子身死的消息傳來,她就病了。」
「也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她們輕飄飄道。
秦玉容想開口,被程念影按住了手背。程念影接著問:「你們不是知道緣由麼?」
「什麼?玉容你說什麼?」
「你們先說與昭寧公主有交情,又說太子身死的消息傳來。……你們不是認定這才是導致她病的由頭麼?否則好端端先提這兩件事做什麼?我只是問了周雲芙人呢。」程念影納悶。
是從前的「姐姐」太好糊弄嗎?這樣的話也能拿來裝糊塗?
邱家女噎了噎。
宋家女嘆了口氣,道:「到底是她的私事……」
程念影歪頭:「若是私事,一早便不該提。」
「……」
「太子之死與她病了有什麼干係,說吧。」
這是秦玉容絕不會有的口吻。
秦玉容自個兒驚訝了一下口吻里的冷硬,邱、宋二女倒沒懷疑人的真假。
宋家女猶猶豫豫又開了口:「她說……她說,昭寧公主本是要讓太子納她為側妃的。那時候在家裡還很有幾分得意呢。還說……」
「說什麼?」
「憑什麼只你能攀高枝,她便要攀個比你更高的。」
秦玉容深深呆住。
全然沒想過自己的好友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如今太子沒了,可不病倒了。」宋家女壓低了聲音道。
「你這蠢才!」那廂突地爆出一聲叱罵。
眾人轉頭望去。
便見康王妃抖著裙擺站了起來。
「怎麼了?」離得遠的看不清,忙互相問起來。
「似是丫鬟不慎將茶水打翻了。」
康王妃壓著臉色起身便要走,許四姑娘忙過去勸,抬腳便踹:「你這奴才!怎的這樣蠢笨?還不快快滾下去。」
那丫鬟側倒在地上。
程念影一眼認了出來。
黎近江那個外室……叫紫竹。
她是樓里的殺手!她怎會在御京?
程念影舔了舔唇。又是一個來殺郡王妃的?
她霎時沒了與邱宋二女說話的心思,起身往那廂走去,秦玉容連忙跟上:「怎麼了?」
「那人……疑是刺客。」
「你怎麼知曉?」秦玉容訝異。
程念影沒接這句話。
她走到近前問:「怎麼回事?」
康王妃正被眾人安撫呢,見她過來,心下又覺憋氣。這麼多人捧著她的兒媳就算了,連個丫鬟都與她作對!
康王妃冷冷道:「我看今日是撞了霉運,走吧,回府!」
「王妃莫動氣,先換一身衣裳吧。」許四姑娘連聲勸。
紫竹目的已達,一邊磕頭:「求主子饒命。」一邊掩了掩袖子。
程念影注意到這個細節,沒走近便頓住了步子。……這是個擅使暗器的,不能近身。
「將她綁了。」程念影插聲。
這一聲將所有人都說愣住了。
連康王妃都沒反應過來。
「愣著做什麼?」程念影輕聲反問。
令許四姑娘有一瞬間,仿佛看到了輕言輕語卻極有震懾力的丹朔郡王。
她不敢有異議,立即道:「綁!」
紫竹這一頭亦愣住,不可能,這郡王妃豈會這樣警覺?
這時候康王妃冷哼道:「好了好了,倒顯得我這樣心胸狹窄,要將這丫鬟捉去打殺了一般。」
程念影:「……」
許四姑娘束著雙手頓在那裡,很是為難。那綁還是不綁?
程念影鬆了口:「讓她去取新的衣裳來吧。」
許四姑娘:「讓她去?」
「嗯,她犯的錯,便由她自己填補。」
「康王妃和郡王妃仁慈,饒你一回,還不快去?」許四姑娘催促。
紫竹見程念影遲遲不近,只能起身往外走。
程念影等她走了會兒,才也往外走。
許四姑娘問:「郡王妃這是去哪裡?」
程念影從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自要主動去了結危險。
她道:「悶得很,我去外頭轉轉。」
「那我……」
「不必跟著。」
「好。」
果然,她現在說話很是管用,他們都不敢得罪她的樣子。
程念影緩緩眨眼,帶著秦玉容邁步走了出去,鄒媽媽則被留了下來。
走出園子後,程念影問了下人,先前那個丫鬟往何處去了。
下人當即指了方向。
「多謝你。」程念影說完,朝那廂去了。
下人聽得受寵若驚。哪裡敢讓主子謝呢?他以為郡王妃是心裡尤氣不過,仍要找那丫鬟麻煩呢。現下瞧,又不像是那為難下人的呢。
程念影帶著秦玉容上了路。
秦玉容忍不住惶惶問:「她都走了,哪有去追刺客的?」
程念影不說話,只帶著她往前走。
待終於隱約見到了紫竹的身影,程念影道:「在這裡等我。」
「你怕我有危險?可你一人前去,更是危險!何不叫上郡王府里的護衛?」
「我是怕她聽見你的腳步聲,驚動了她。」
「?」
程念影沒有再解釋,她身形輕盈,緩緩抵近。
她倒才更像是那個刺客。
秦玉容呆住,眼看著程念影如貓般躍起,撞擊——
紫竹只感覺到一股巨力,緊跟著整個人被推到了牆上,緊跟著手腕一痛,像是被抽了筋一般,再提不起力氣。
熟悉的扼頸感緊隨而來。
紫竹驚駭:「你……你!」
那氣味!
「你這叛徒!」
程念影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你怎知曉我是叛徒?叛徒如今捏斷你的脖子也無人知曉。」
紫竹一下住了嘴。
「什麼人在那裡?」梁王遠遠看見這邊,喝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