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寂靜了片刻。
梁王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程念影。
而傅誠緊跟著冷了臉,斥道:「賊子的話,焉能信?」
倒不是傅誠多回護自己的弟弟。
而是這消息一旦傳出去,便難免有人說是傅翊對皇帝賜婚不滿,進而牽一髮而動全身,康王府一樣免不得罪責。
睿王也道:「不錯,都還未用刑,她便開了口,不一定是真話。」
「識趣也不行?」紫竹朝睿王柔柔媚媚地投去一眼。
「我也不信。」程念影緩緩回神。
梁王動了動唇,又閉上了。
傅誠再度開口:「還是交給京府尹吧。」
「不行。」梁王斷然拒絕,而後一揮手,示意護衛上前,「把人帶回王府。」
「本王會再三審問,直到得出個確切的結果為止。」
紫竹:「……」
她只能無力地瞪著程念影。
救救她!救救她啊!到底都是樓里出來的……
程念影輕輕出聲:「我便先回去了。」
「回郡王府?」
「嗯。」
「本王送你吧。」
這話一出,引得傅誠和睿王都轉過了頭。
傅誠開口:「殿下,還是我來吧。」
梁王斜眼看他:「你不是要在此等你的妻子和母親嗎?」
傅誠只得道:「是。」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來時她帶了郡王府的護衛,也不必勞動梁王。」
「若本王不將她完完整整送回到郡王府去……只怕外頭的人還以為今日這一出是本王故意安排出來陷害傅翊的!」梁王冷哼。
話說到這份兒上,傅誠自是無法再勸。
「外人豈敢如此揣測?今日之事,定有許多誤會。」
「嗯,本王這就好好查清楚其中的誤會。」梁王看向了程念影。
「郡王妃,走吧。」
另一廂。
康王妃等了不知多久,都未能等到丫鬟取乾淨的衣物回來。
她氣得拂袖而去,許四姑娘攔也攔不住。
邱宋二女也痴痴盼呢:「玉容怎麼也不見回來呢?」
「娘,娘等一等!」世子妃在後面追。
「娘何必與下人置氣?」世子妃連聲勸。
「我是與他們置氣嗎?」康王妃沒好氣地說完,疾步走出去。
等來到門口,便正好見到程念影的身影。
程念影欲上馬車。
旁邊一個男人先一步伸手給她掀起了車簾。
康王妃步子猛地一頓:「那人是誰?這秦玉容走得這樣急……」
康王妃反而高興了些:「她好大的膽子!怕要將此事說給你弟弟聽才是。」
世子妃定睛一看,卻是先下來了兩滴冷汗,忙攔住婆婆道:「您仔細看那人打扮,衣袍繡了蟒紋。」
五爪為龍,四爪為蟒。
此人身上衣袍繡蟒紋並寶相花紋……這是個王爺!
這時候男人放下帘子,身形轉正回來。
「梁王?」世子妃先愣住,「怎會是梁王?」
馬車很快動了。
而梁王也翻身上馬,隨行在側。
「梁王素來與郡王不和,這……」這一幕簡直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樣令人驚奇。
世子妃喉間哽住,越發覺得她這個妯娌奇怪。
不多時,傅誠出來了:「正去找你們,你們竟先出來了。」
世子妃張嘴正要說剛才的事。
傅誠眉頭緊皺著打斷道:「出了些事,立即回府吧。」
……
馬車裡,鄒媽媽轉了轉脖子,小聲問:「出什麼事了這是?」
秦玉容渾然成了一根木樁子,杵在那裡,驚魂未定的,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外頭還有個梁王,就算是有話也也不敢說。
「沒事。」程念影只吐出了兩個字。
鄒媽媽安心不少,也就不再問了。
一路無話,眼看快到郡王府了,外頭的梁王倒是憋不住了。
他在馬背上俯下身:「我與傅翊不和,朝野皆知。那日到府上逼問他時動了刀,沒想到你會擋在跟前,倒不是有意冒犯。」
程念影眼時根本不在意,只應了聲:「嗯。」
「後來遣人送來的東西……」
「都收下了,梁王不知?」
「本王還當傅翊會攔下。」
程念影沒接聲。
梁王便不自在地抓著韁繩摩挲起來。
他又道:「今日之事絕非本王故意栽贓……」
「嗯。」
這般冷淡得梁王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到了。」
程念影撩起帘子,卻正好瞧見傅翊一行從皇宮回來。
而除了傅翊和府上的人,後面還跟了一頂轎子,抬轎的作宮人打扮。
不多時,轎子停住,昭寧公主從裡頭走了出來。
「公主跟了一路,是有話要說?」傅翊這廂淡聲問。
昭寧公主眼圈兒微紅,細細應了聲:「是。」
傅翊眸光一轉:「不巧,無法分暇來聽公主要說什麼了。」
他迎上了這頭的馬車,朝程念影伸出了手。
秦玉容這會兒看見他,就跟見了鬼一樣,毛骨悚然。
恨不得上前去扒拉住程念影的手。
程念影低頭看了一眼,卻還是將手搭了上去。
越是此時,越不宜露出形色。
傅翊緊緊攥住程念影的手,將她往下一拉。
程念影便跳著落了地。
「怎是梁王送回來的?」傅翊這才問。
梁王看了一眼昭寧公主,問:「你又是從哪裡回來的?」
「方才拜見過陛下。」傅翊一筆帶過。
梁王微微俯身,問昭寧:「你怎麼跟了傅翊一路?」
昭寧未開口,傅翊就已經先不快地打斷了:「梁王殿下怎的無論何時都這般分不清輕與重?」
他說完,也沒給梁王發怒的機會。
緊跟著語氣冷淡地問:「今日出了什麼事?」
梁王勉強壓了火氣:「抓了個刺客,是來刺殺郡王妃的。」
傅翊立即捏了捏程念影的手背:「可有受傷?」
「叫本王擒住了。」
傅翊轉頭吩咐:「去給梁王備一份謝禮。」
「不必了,郡王不好奇那刺客口中是如何供述的嗎?」
傅翊神情淡淡:「說什麼?說我嗎?也唯有說我才能如梁王意吧。」
梁王冷笑:「你心思深沉,手段陰毒,本王豈能栽贓得了你?」
昭寧忍不住道:「大哥何必這樣說話?」
梁王掃了一眼程念影,壓住火道:「走了,你也隨我回宮。」
昭寧表情微變:「大哥,我……」
「走了!」梁王不容她拒絕。
傅翊這廂已牽著程念影往裡走了,他問:「今日出去散心,竟出了這樣的事。太子死後,暗地裡想必又有許多人將帳算在我頭上。梁王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委屈你了。」
「為安全起見,近日便先不出門了吧?」
程念影抿著唇:「我還要去見魏嫣華。」
「好啊,那便我陪著你去。」
程念影轉頭看著他的側臉。
俊美,溫柔。
她好像從未見過他失態的時候。
以致這一刻,她會從他的溫柔里品出一絲漠然來。
程念影遲遲沒應答,傅翊也不追問。
他只是摩挲著她的手指,驀地轉過頭。
看著秦玉容問:「這丫鬟怎麼發起抖了?」
「今日嚇得不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