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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為何身死

2026-08-09 19:05:28 作者: 支雲

  岑氏在一干世家大族之中,已算得上是分外規矩了。

  除了幾個老的在京中榮養,年輕一輩的子弟都多是留在了蔚陽。以示沒有恃功自傲之心。

  這是殷恆提起岑氏時,與程念影說的。

  想到殷恆,她不禁又皺起了眉毛。

  「一會兒見了主子,喚一聲『三爺』就是了。」丫鬟突地回頭囑咐。

  「嗯。」

  「到了。」丫鬟扯住她的袖子,「先在這裡等通傳。」

  丫鬟話音落下,門正巧打開。

  有小廝模樣的人快步從裡頭走出來。程念影目光一轉,將這人從頭掃到腳。這人一身風塵僕僕,張嘴便道:「備馬。」

  似是御京口音。

  那小廝很快便走了。

  程念影卻沒被喊進去。

  轉眼又來了兩個中年人,進了門,想是在和那個岑三爺議事。

  程念影豎起耳朵,但門內的人聲音壓得極低,實在聽不清楚,只隱約聽見「來」「大人」「好事」的字眼。

  程念影在外頭等了不知多久,指尖都發起冷來。丫鬟在旁邊吸鼻子:「這天……怕是要下雪。」

  說話間,門又再次打開了。

  「領她回去吧,三爺今日沒空見她了。」岑府總管走出來道。

  程念影不禁又悄悄皺了下眉。

  

  那丫鬟應著「是」,一邊又問:「三爺可還有別的吩咐?」

  「嗯……聽聞她是自願入府?」

  「是。」

  「那就暫且將人從哪來,送回哪裡去。」

  丫鬟聽得愕然:「這……」

  程念影一下也抬起了頭。

  為何?是與方才他們那番對話有關?

  但總管此時卻盯著程念影的臉微微愣住。

  程念影不輕不重地捏了下指尖。這人難道見過秦玉容?

  她倒不緊張。

  雖說來之前,被要求沐浴換了衣裳,身上沒藏武器的地方。但她頭上還戴著那支銅簪。不起眼,卻有大用。

  「怎麼杵在外頭不動了?」低沉的聲音在門內響起,緊跟著腳步聲近。

  那岑三爺竟是自己走了出來。

  程念影心下遺憾。

  院子裡人太多,倒不便動手了。

  「三爺。」總管連忙回身行禮。

  岑三爺站定了腳步,程念影也不避諱,直接朝他看過去。他身著皂靴白衫,年紀大抵三十來歲,眉眼確有一絲與皇后相似。

  他見著程念影也是極明顯地一頓。

  這個也見過秦玉容?程念影面上不顯,心底已經動了殺心。

  岑三爺將手中把玩的印章猛地一扣緊,道:「是個美人。」

  總管躬身道:「方才小人也正想呢,倒與從前的大不相同。」

  程念影微微茫然。

  是因為她好看才呆住了?

  「嗯,自有一分清麗天真。」岑三爺盯著程念影多瞧了兩眼,問:「都會什麼?」

  程念影道:「什麼也不會。」

  「……」岑三爺噎了噎。

  總管忙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學一學便會了。主子看她是學琴好,還是學棋好……」

  岑三爺擺擺手,思忖片刻,道:「我看什麼也不學,就好。」

  總管驚訝:「這……」

  「連刺繡也不會?」岑三爺又問了程念影一句。

  「不會。」

  岑三爺笑道:「正好,這才與從前那些大不相同。什麼都不會,便如一張白紙,有的男人正喜好這樣的,可以在其上隨意潑灑。若是親手一點點教會她些東西,那不更有情/趣?」

  總管恍然大悟:「有理有理!」

  「帶回去吧,這些日子不要讓她到前頭來。免得鄉野出身,不慎衝撞了貴人。」

  程念影明白過來。


  原來送到岑家來的女子,並不是被岑家的人霸占了,而是又送往了別處。

  那今日便近不了這岑三爺的身了。

  「走吧。」丫鬟招呼她。

  岑三爺立在那裡,吩咐起了別的下人:「去將聽雪軒收拾出來,再去採買些香。」

  「主子,卻不知該買什麼香?」

  岑三爺思考片刻:「佛香吧。」

  程念影這下確定了。岑家要來客人了,而且是從御京來的客人。

  麻煩。

  她還要躲一躲。

  將程念影帶回去,丫鬟又囑咐了幾句:「不許離開這個院子,每日會有人給你送食物來,若犯了禁,可有的是懲罰等著你。」

  她說完冷笑一聲,隨手將門關上。

  程念影轉頭就翻了出去,找到先前岑三爺那個院兒,耐心等了等,等到屋中完全沒了動靜,才借夜色掩蓋進門一通翻找。

  這裡和知州府的森嚴還是差了太遠。

  更別說和郡王府比了。

  程念影合上最後一個匣子。……沒找到金頭面。

  她連上鎖的都打開了,卻除了些書信,別無他物。

  這岑三爺還算謹慎,書信外又重新封了一層,若要打開來看,便必然要破壞封層。程念影皺皺眉,只得暫時放回去。且等明日弄些漿糊來……

  夜色愈濃。

  岑家的丫鬟有心冷落這位新來的美人,好叫她知道岑家的規矩大。於是沒有人再來叩程念影的門。

  起伏的山間。

  隱約可見有纖細的身影掠過。

  月影婆娑,少女進了門。

  程念影連夜下山,翻到了縣衙牆內。

  一切仿佛定在了前日……程念影走時是什麼模樣,殷恆的書房便依舊是那般模樣。被她掏了一半的點心都還擺在那裡。

  桌案上的紙被卷得翻起,卻已不見人影了。

  「江姑娘?江姑娘是你嗎?」一道壓抑細碎的聲音在程念影身後響起。

  程念影回頭,朝垂下的帳子走去,抬手一揭,後面縮著書童殷平。

  「你怎麼在此處躲著?」

  書童激動地跳起來,眼淚直往下掉:「我、我不信大人被嚇死了……我、我在這裡等你。江姑娘,我知道你還會來的。我不敢信那團練使,我只得信你了……」

  程念影微微怔住。

  這與楚珍哭喊著將侯府性命繫於她身的滋味又不同。

  這樣的信任與倚靠,叫她更高興些。

  她本該只會殺人的……但她已救過一個魏嫣華了。如今也能再救一個是不是?

  她坐了下來。

  少女的面龐上是極度的冷靜:「噓,你小聲些,慢慢說。」

  「嗯,嗯!」書童安心了些。

  仿佛又回到從官驛逃出來的那個夜晚,在看見少女的那一刻,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

  「那時你走後,我陪著大人出門去取卷宗,大人要帶著卷宗去拜會此地的里正……但走到半途,大人突然說他想起忘了什麼東西,要我在門口等他。誰知我一等,就沒等到大人再回來。」

  「我知道不對,便趕緊去找了江團練使,我們二人到處找了個遍,也沒找到人。」

  「直到第二日天亮,差吏突然來報,說大人被嚇死了。」

  書童氣得臉色發青:「我哪裡肯信?他們卻只驅我速速回去報喪,要大人的家裡人來處理後事。否則便隨意下葬了。」

  「我不肯走,就只有暫且躲起來。」

  「江團練使人呢?」程念影問。

  「他已出城去尋知軍稟報此事了。」書童茫然地睜著一雙眼,「眼下,怎麼辦?」

  「那你便回去報喪。」

  書童聽見這話,又死死咬著牙哭起來:「那蔚陽、蔚陽這裡……」

  「還有我。」程念影輕聲道。

  書童瞪大眼,擦了擦臉上的淚:「可惜大人還未與你……」

  「與我?」程念影問:「什麼?」


  書童將話又咽了回去,心中無比傷感,心道大人已經去了,提那些又有何用?反叫江姑娘也跟著難過了。

  他便含糊道:「大人說你極好,以後若他做了大官,恨不能叫你做他身邊的女官呢。」

  「女官?」

  「是呀。」

  程念影胸中悶悶一痛。

  她都不知曉自己這樣厲害呢。

  「你明日便走吧。」

  「嗯。」書童吸了吸鼻子。

  程念影沒有立刻離開縣衙,而是先去了縣衙停屍之地。裡頭疊著三口棺,一旁便是一具具平躺的屍身,以白布裹之。

  旁人畏懼的,於她來說什麼也不是。

  她一面一面揭過去。

  男的,女的,年長者,年少者……共停屍一十一具。

  但這裡,沒有殷恆。

  程念影想起來方才忘了問,她又立即回到書童那裡:「那個俘虜呢?」

  書童愣住:「我,我這兩日顧不上,都忘了這人了。」

  「他先前被關在哪裡?」

  「我帶你去!」

  又一扇窗悄無聲息地支起,程念影翻了進去。

  書童伸長脖子,小聲問:「江姑娘,如何?」

  「沒有人在。」程念影點起蠟燭。

  書童見狀瞪大眼:「這會不會被人發現?」

  程念影無所謂地道:「反正他們也說了縣衙里鬧鬼不是麼?」

  書童:「……有道理。」

  他連忙跟了進去。

  就是翻窗的時候不太利索,還摔了一跤。等爬起來,不由更感嘆江姑娘的厲害。江姑娘早留在大人身邊就好了。書童黯然低頭。

  這時聽見了少女的聲音響起:「地上有血。」

  書童一精神:「哪裡?」

  他探首去看。

  果然。

  地磚縫隙,床帳……皆是血。

  書童胸口一痛:「原來如此,定是這賊殺了大人!早知如此,就不該留他性命……」

  程念影認認真真思索片刻,道:「也未必。」

  「可這血……」

  「他一早就是來殺殷恆的,若真叫他得了手,他何必要將屍首帶走?」

  「屍首?不是在停屍房中?」

  「不在那裡,我去一個個瞧了。」

  書童怔住:「不在,竟不在?那這怎麼一回事……」

  「此事須慢慢想。」

  「嗯。」

  「我眼下該走了。」程念影想想還是添了一句,「你回去報喪,要小心。」

  書童語氣酸楚:「嗯,江姑娘,多謝你,多謝你……」

  程念影離開了縣衙。

  書童自言自語:「這迴路上不能再叫人騙了。」他嘀咕著,忍不住又捂臉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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