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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破局

2026-08-09 19:13:29 作者: 支雲

  旁人覺得程念影在說笑話,傅誠卻不管真假,直接開口打斷:「此地似是輪不到你來……」

  傅誠的話沒能說完,亦被梁王打斷了。

  「你說什麼?你說這樣一封信,你也寫得出來?來人!取紙筆來!」梁王聲如雷震,強勢蓋過了傅誠的聲音。

  他語氣又疾又厲,更直接點了個守在側的宮人:「你去!」

  皇帝揉了揉眉心:「梁王!」

  梁王背後的汗水已然浸透了裡衣,但此刻捏著鼻子也得上啊。

  他也沒想到傅翊定罪定得這樣快,小禾既然搶著站出來了,他便只有搶著站到小禾的前面去。

  「父皇。」梁王一拜,擲地有聲,「傅翊既不肯認,總要叫他徹底死心。」

  「是啊,陛下,此人說她也能寫出這樣一封信來,不如先試試她,究竟是當真如此,還是亂放狂言!」臣子間又有人出了聲。

  「臣覺得此人恐是故意來攪亂今日審問的,該由梁王將人帶下去。」

  「此案有疑點,難道不能說?」

  「陛下,御京之中恨丹朔郡王者不止一二人,丹朔郡王遭遇暗殺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郡王有功在前,若一朝被賊人設計陷害,下了冤獄,今日未能仗義執言的臣等眾人,將來也難以安眠啊……」

  傅誠動了動唇,目光掃過他們。

  

  有這樣多的人不避嫌為傅翊說話,是他不曾想到的。

  今日是不裝了?一個個都不怕被陛下瞧出來他們與傅翊之間的勾連了?

  身邊妻子的呼吸聲變得重了重,傅誠知道她亦緊張。

  於是握住了她的手。

  世子妃緩緩吐了口氣,反抓住傅誠的手背。

  既選了這條路,便不能有半分退縮。

  那廂的皇帝與梁王默然對視片刻。

  最終皇帝先轉開了頭。

  「取紙筆。」皇帝道。

  殿中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氣氛,霎時又尋到了氣口,得以喘息。

  一時間所有人都盯住了程念影。

  她所說是真是假?她究竟是什麼人?她怎會仿得出丹朔郡王的筆跡?

  還是說,僅為了拖延陛下一怒之下賜鴆酒的時間?




  是拿著紙筆回來了。

  手腳伶俐的宮人們,連忙在程念影跟前放上桌案,又鋪平了紙,擺上筆墨。

  宮人趕緊抬手研墨,在這一片死寂中磨得滿頭大汗。

  終於。

  宮人提起墨條:「……好了。」

  眾人聞聲而動,紛紛伸長了脖子。

  梁王喉頭都緊了緊。

  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小禾會不會覺得緊張?

  她真能寫?

  程念影面不改色緩緩在桌案前坐下,然後一手捏住筆。

  提筆的姿勢端正,手腕平穩。

  筆尖就這樣緩緩落在了紙上……

  第一個字落在了紙面。

  「這不是傅翊的字!」傅誠先開了口。

  皇帝原本縮緊的眉心一松:「好了,不必在這裡故作拖延……」

  「等等!」有大臣高喊了一聲,「看第二個字!」

  程念影有些時日不曾接觸紙筆了,她下筆時的第一個字尚生澀,的確不像是傅翊的字。

  她閉了閉眼,又回憶起在逃離郡王府前,傅翊曾花了長達半個月的功夫來教她寫字……

  那時的感覺……

  要找到那時的感覺……

  再下筆的第二個字,已經很靠近了。

  她並不理會周圍傳來的聲響,手腕極為穩當地挪動著,再落下第三個、第四個字。

  一個字比一個字更圓融流暢,也越發接近傅翊的字。

  待她寫到第七個字時已全然是傅翊的筆跡。

  而眾人親眼看著她在這樣短的時辰內,一個字一個字模仿到完全一樣為止,那其中衝擊,簡直比一上來就寫得像還要強烈!


  程念影越寫越好,還越寫越快。

  大殿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有些大臣甚至不自覺地向前擠去,想要看得更為清楚。

  於是一時只剩了衣衫窸窣的聲音。

  遠遠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什麼也瞧不見,只從眾人驟然一致沉默的態度中感覺到了不妙。

  「……寫完了。」程念影抬頭看向大理寺少卿,將那張紙遞了過去,「少卿要比較嗎?」

  大理寺少卿接過去,沒說話。

  皇帝沉聲道:「呈上來。」

  一邊的宮人連忙接了過去,然後恭恭敬敬送到皇帝跟前。

  朝臣又動了,三兩個跪下來叩首道:「陛下,臣等親眼看著她寫了一封一樣的書信出來。難保那從定王府上搜出來的不是由他人偽造啊!」

  「若是仿筆跡寫一封信,便能陷害朝中重臣,何等可怕!還請陛下嚴查!」

  「請陛下嚴查!」

  皇帝將那兩張紙都捏在了手中。

  他的手指用力,幾乎將紙捏破。

  大理寺少卿沒說話,是,也是該說不出話來。因為皇帝都能看出來,後寫的這一封不僅越來越像傅翊的筆跡,甚至有些細節處理得更好。

  大抵是因為落筆之人,手腕更穩,更有力。

  倒襯得從定王府搜出來那封,空有其形,而無其氣。

  現下不是傅翊要如何解這局了。

  而是他設下這連環套,卻被生生卡在了這裡,上不得下不得。

  接下來該如何?成了皇帝煩憂的問題。

  「朕……也想相信郡王。」皇帝緩緩擠出聲音,一邊腦中念頭瘋轉。

  他的目光穿過絲質屏風,落到了程念影的身上。

  真該死啊。

  「這會不會是丹朔郡王一早預備的後手?」世子妃突然插聲,「他擔心有書信被截獲這一日,因而提前教過了旁人模仿自己的字跡。等到真被查獲,便能推脫是旁人所仿。」

  「世子妃所言,也不過是猜測罷了。僅憑猜測便能將人定罪?昭寧公主之事,世子妃也還未解釋清楚呢。」有臣子當即頂了回去。

  世子妃還欲開口,被傅誠拉了一把。

  過猶不及。

  先前描述傅翊殺人時,就是犯了這樣的錯,才被人揪住了空子。

  「這信……既已不能作為證據,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你們協同搜查,務必要查清真相,還丹朔郡王清白。」皇帝開口。

  既已至此。

  他目光閃動,道:「將郡王府暫封,仔細搜查可還有別的證據?郡王或許是遭人陷害,爾等前去搜查時,不可言行無狀!莫驚擾了府中人。」

  「是!」

  皇帝起身:「朕累了,在事情未查探清楚之前,康王府上的人也不得輕易出入。」

  「梁王,帶上你身邊這個護衛,跟朕過來。」他回頭斜睨一眼。

  今日失算,殺不得傅翊,便先宰了他的心尖尖吧。

  也不算全無收穫。

  皇帝先一步離開了紫宸殿。

  其餘人如釋重負,越加好奇地朝程念影看過去。

  同時有人上前去抬傅翊,要將他重新帶回牢獄。

  傅翊垂著頭,看不清臉色。眾人都當他當真是傷心狠了,又或者自知死期將至絕望得厲害……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傅翊用力抿著唇角,才壓住了那點笑意。

  他都沒想到她會這樣救他。

  寫得真好啊。

  他教的。

  *

  傅誠與世子妃並肩走出去,夫妻二人皆沉默久久。直到一陣風吹來,世子妃抬手一探,額上全是汗。

  傅誠抬手給她擦了擦:「殿上那人不知是誰。」

  「聲音聽來有些耳熟。」世子妃喃喃。

  傅誠若有所思,沒有再開口。世子妃反而笑了出來:「世子莫要動搖就是。」

  「既選了,就容不得後悔。」傅誠道。


  這話是說給他的妻子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不能後悔……他轉頭遙遙看了一眼傅翊離去的方向。

  「縱是階下囚,卻仍享肩輦。」世子妃跟著看去,感嘆了一句。

  傅誠道:「陛下仁慈。」

  世子妃笑笑。

  但經歷了今日一遭「夫妻共上陣」,倒好像比從前那服從世俗的舉案齊眉更顯得親近些。

  世子妃笑著笑著,笑出了點眼淚。

  傅誠說:「莫怕。」

  *

  「莫怕。」梁王低聲同程念影道。

  「我不會怕。」程念影平靜陳述道。

  也是。當初她連傅翊都沒怕過。

  他的憂心都顯多餘。

  但豈能不擔憂呢?梁王揣著一顆惴惴的心心想。大抵這便是為父者難免的心情?

  「陛下,梁王到了。」宮人的聲音響起。

  同時梁王帶著程念影踏入了門內。

  皇帝掀了掀眼皮:「她是傅翊身邊的人,你知道嗎?」

  梁王一驚。

  這般開門見山?

  那他還要不要撒謊?

  皇帝接著道:「你可知她是什麼身份?我不知你怎的發起了善心,要將傅翊的人護在身邊。但我得告訴你,她是個殺手。她殺人不眨眼。」

  「你留她在身邊,是等著傅翊借她的手來害死你嗎?」

  聽完這段話,梁王的臉色有些奇怪。

  他低著頭,遮去了臉上的異樣:「父皇怎麼知道她是什麼人?江慎遠說的?」

  「是,不信?」

  江慎遠這時上前兩步:「梁王殿下,她本叫承影,是少虡樓的殺手。」

  「少虡樓?」

  「是朕命人創立的。」

  梁王瞬間捏緊了拳頭。

  他的父親,將他的親生骨肉,變成了這般模樣,使小禾吃盡了苦頭?

  皇帝接著道:「你可知朕為何要告訴你這些?朕有意立你為儲。你是朕所有子嗣中,朕最為疼愛,秉性也最為純孝的兒子。」

  「將來這些,本也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前些時候,朕曾問過傅翊,若立你為儲如何。傅翊自是不肯。」

  「為你鋪路,傅翊留不得。」

  「你聽見了?」

  梁王慢慢抬起頭,指著程念影:「那她呢?」

  「交給江指揮使處置,她背叛少虡樓,這樣的人,留不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的善心,不該用在這樣的人身上。」

  「什麼樣的人?」梁王喃喃,語氣怪異,「說了這麼多,父皇是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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