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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獄中相見

2026-08-09 19:13:51 作者: 支雲

  燈火飄搖間,小卒小心地轉動目光,朝柵欄間望去。

  年輕男人自從入了此地,面上神色就幾乎沒有變過。他不像是被下牢獄之人,而更像是在此間與人對飲一盞龍團勝雪之人。

  若非是出了這樣的事,想來他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上這樣的大人物。

  腳步聲突然響起。

  來者頭戴曲腳幞頭,綠袍金帶。

  「大人。」小卒連忙恭恭敬敬地見了禮,同時還壓低了聲音,問道:「不用為裡頭那位換一間牢室嗎?」

  在小卒看來,這位大名鼎鼎的丹朔郡王要翻身,不過是翻個手背的事兒。

  綠袍官員卻不這樣想,拉著臉,似是極不情願地從喉中蹦出一句話:「不必。……拿了燈到後頭去等,有人要見他。」

  小卒驚異:「不是說這幾日都見不得外人?」

  綠袍官員卻懶得再說。

  在又一陣腳步聲響起時,他將那小卒的領子一揪,默默退到了牆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監室外。

  傅翊頭也不抬,淡淡道:「我不認罪。」

  「傅翊。」

  傅翊抿唇輕笑了下,緩緩抬起頭來看向監室外的人。

  「險些認不出來。」傅翊頓了頓,喚了聲,「阿影。」

  程念影扯了扯身上的衣袍,還是作護衛打扮。

  這樣進出便利。

  她一聲不吭徑直走到門前,取出一柄短刃,將尖的那頭對準鎖頭一撬。

  「叮咚」。

  鎖鏈砸落在地上。

  小卒張嘴往前邁步:「不是,這人怎能……」

  這時候有人往牆邊一站,身形高大,壓迫感十足。

  那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卒抬頭,第一眼未能認出來。

  身邊的綠袍官員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小卒霎時想起,自己也曾見過這位貴人,在他得勝還朝時。

  是梁王!

  是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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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來,不會是要來毒死丹朔郡王的吧?

  小卒霎時激動起來,正待再開口,梁王卻又橫了一眼過來,小卒頓時什麼勇氣都沒有了。

  於是只能眼睜睜看著程念影走到監室內,就這樣……在丹朔郡王跟前席地而坐。

  坐了下來?

  「你的衣袍沒有換過。」程念影開口道,語氣難辨高興還是不高興。

  傅翊笑笑:「是啊,阿影嫌我髒了?」

  程念影擰眉:「是你不喜髒污。」

  「嗯,但又有什麼法子呢?死的是天子的女兒,何人敢對我有半分優待?未給我戴枷已是高抬貴手了。你見過牢中戴枷的人嗎?」

  傅翊面不改色,似是還有閒心與程念影講別人的故事:「枷有七十斤重,戴在身上久了,頭會沉下去,骨頭都磨得露出來。」

  程念影眉頭皺緊了些。

  「再加上每日裡的拷問審訊,常有人捱不到判刑便死了。死後便將屍身一裹,牆上開一道窄窄的死囚洞,塞出去交予親人便了事。」

  程念影聽得喉間箍緊,吞咽口水都變得艱難了些。

  「倘若我走到這一步,卻也無親人會為我收屍。傅誠夫妻當堂指證我,想來康王與康王妃也有默許之意。若我死在牢獄中,他們連與我沾上半分都害怕……」

  程念影重重吐了口氣,驟然撲上去將傅翊抱住了。

  傅翊抬起右手將她環抱住。

  手上的鎖鏈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獄也不全然是壞的,阿影又一次主動抱我了。」傅翊輕輕笑道。

  一牆之隔的梁王只覺得牙痒痒。

  裝!

  實在會玩弄人心!

  將自己說得何等可憐,不知博了他女兒幾分心軟!


  這一廂程念影的手還勾在傅翊脖頸上,她並不接傅翊這句調笑的話,只正色道:「若你死了,我會為你收屍。」

  梁王在牆後噎了噎。

  這樣聽來,他女兒……沒將傅翊氣死,已經很是不錯了。

  好,好,也沒什麼可生氣。

  傅翊卻笑起來:「好啊,我若死了,你定要為我收屍才是。」

  程念影緊跟著悶聲又道:「但我不會叫你死的。」

  傅翊突然頓住了,沒再說半個調笑的字。

  他感覺到脖頸間有一點熱意,可那熱意很快又因為陰冷潮濕的環境變得冰冷。

  冷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難掩戰慄。

  阿影。

  他張了張嘴。

  你落淚了?

  傅翊勉力壓住骨頭縫裡的戰慄,將她抱得更緊。

  程念影微微別過臉,接著同他說話:「木荷擅調香是不是?」

  這話是抵著耳朵說的,梁王聽不清,忍不住又往前邁了幾步。

  身後小卒和綠袍官員本能地也想跟上,最後被他兩眼瞪走了。

  一時周圍退了個乾淨。

  「是,怎麼?」傅翊道。

  「我初到郡王府上的時候,你教我認了很多香。」

  「嗯。」傅翊抿唇微笑。

  「我在昭寧的刀口處,嗅到了木荷身上的香。」

  「你又吃藥了?」

  眼下該在意這個麼?程念影眼眸圓了圓,才答:「嗯。」

  「少虡樓的藥到底不是好東西,往後還要叫御醫好好為你調理身體。」傅翊又道。

  這般對話若是忽視身處何地,實在顯得溫情。

  「你不奇怪是木荷動的手?」

  「定王府那日,我見木荷出現在昭寧身邊,就已顯得奇怪。」

  傅翊知曉木荷對他心懷愛慕,昭寧的傾慕他亦知。這兩個人能湊到一處,還分外平和融洽,本就是怪事。

  只是這話他不能對程念影說。

  「木荷能奉皇命在我身邊做暗樁,自然也能因命守在昭寧公主身邊。」

  至於昭寧為何留她,多半是想從木荷口中得知他的事罷了。

  所以他說昭寧天真。

  留木荷在身邊是錯,強要嫁他亦是錯。皇帝從未鬆口,一朝卻放了手,那自然是有異!

  程念影下一刻從傅翊懷裡掙脫出來。

  傅翊問:「怎麼這樣看著我?」

  在程念影心中,傅翊聰明得幾近無所不能。

  他越是強大,置身在這樣一處牢籠中時,程念影才越是有種說不出的窒感。

  她動動唇:「你沒有半分擔憂?」

  「先前阿影在府上,險要被我戳穿時,面上不也沒有一絲憂色?我同阿影學的。」

  程念影瞪他一眼,眼底的水光倒淡了不少。

  「阿影今日來見我,是憂心我在牢里過得不好?」傅翊再度恢復正色。

  「總要有人與你說外間的事。」

  「好,我聽著。」

  程念影將自己跟梁王去見了皇帝的事說了,少虡樓給了梁王的事也說了。

  「梁王沒在皇帝跟前直言點破你身份?」

  「沒有。」

  「哦,梁王的腦子這麼些年終於是用了一回了。」

  牆後的梁王:「……」

  「索要少虡樓也未必是他想出來的吧,是不是你提醒了他?阿影待他真是好。」

  梁王:「……」算了,忍了。

  「你如今留在梁王府上了?」

  「嗯。……那日皇帝藉口說封鎖郡王府,我想了想,沒有回郡王府。你應當留有後手是不是?」

  「阿影這般信我,我心下極是高興。不錯,郡王府上早清理得乾乾淨淨,他們什麼也不會找到。當然,若要另行捏造就說不好了。」

  程念影一下又擰起了眉毛。


  傅翊臉上還是沒什麼變化,他實在想親程念影,但想到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才忍住了。

  便只正經地接著道:「你要教一教梁王……叫他行事莫要太過明顯。一旦皇帝知道他對昭寧之死有所懷疑,皇帝就會放棄他。」

  「梁王一向表現得過於正直,皇帝便不敢賭他還能做那個孝順的好兒子。」

  「更不能提你的身份。」

  「一旦知曉你的來歷,皇帝便會發覺,他與梁王之間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既不可調和,便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梁王在牆後聽得面色越來越沉,拳頭也越捏越緊。

  傅翊總不吝於將人往最陰暗處揣測。

  但是也許這回……他是對的。

  「不過可能以梁王的腦子不會信。」傅翊笑笑,「那怎麼是好?他不聽你的,你就別和他玩兒了吧。還是只同我好。」

  梁王:「…………」

  他一腳邁出去,三兩步就橫在了門外。

  傅翊:「……」

  他輕吐了口氣:「梁王殿下怎麼偷聽?」

  梁王氣得啊。

  他果然還是很討厭傅翊!

  「小禾,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有話想與丹朔郡王說一說。」梁王扭臉硬擠出個笑容。

  程念影想了下,沒事,打起來她能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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