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3章 朝堂逆轉

第243章 朝堂逆轉

2026-08-09 19:14:03 作者: 支雲

  吸取了上次殿中被當面質疑證據不足的教訓,皇帝沒有再提傅翊上殿。

  第二日上朝。

  朝堂間的沉鬱氣久久不散。

  皇帝坐在屏風後,合眼聽著底下的臣子奏報。

  自從太子「身死」後,朝臣各有擁立的皇子,回回上朝都免不了對政敵攻訐一番。

  初時皇帝聽得大為火光,殺心四起。

  到後來已能冷眼旁觀,聽到耳朵起繭。

  熟悉的開場白過後,今日倒有些新鮮的。

  「……文象國自請入京朝貢,並請陛下下旨,遣兵清文象內亂……」

  皇帝睜開眼:「暫不允入京。」

  朝臣呼吸一屏,大氣都不敢喘,心下也隱隱都知曉,從傅翊下獄、定王被拿開始,這御京中的大戰終要有個結局了。

  「陛下,臣有事要奏。」又一人站出來。

  這又是個新鮮事。

  皇帝看向他。

  開口這人是皇帝的子侄,爹死得早,掛郡王銜,雖在朝中供職,但沒什麼大本事,從來有事也是躲起來一副不相干的姿態。

  他能說出什麼來?

  思及此處,皇帝抬手扶住了額角。一用腦便覺眩暈,又當服藥了。

  「臣、臣要告發丹朔郡王……」階下侄兒開了口。

  皇帝有些驚異。

  

  傅翊身上還有什麼事連他都未發現?

  這時有人告發他,自是好事。

  多罪相疊,他洗得脫第一樁,洗得脫第二樁第三樁嗎?

  「你大膽說就是。」皇帝甚至坐直了起來。

  「是、是……臣要告發他、他……他不僅私底下與定王有勾連……」這人底氣還不是很足。

  皇帝便出聲給了他底氣,追問道:「還有誰?」

  「還有……殷氏一族!」

  滿懷期待,就等來這麼幾個字,皇帝險些氣笑。

  殷輝義立在殿上更是黑了臉,但他實在連掰扯都懶得掰扯,便只淡淡道了句:「臣問心無愧。」

  自蔚陽事後,誰不知道他殷氏與傅翊隱有積怨?

  但皇帝的這個侄兒開口後,卻仿佛是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一片漣漪,朝堂之上的人竟好似都突然有了勇氣,接連開了口:

  「陛下,臣要告發丹朔郡王……」

  「陛下,臣亦要告發丹朔郡王!」

  「他與汝南王氏有勾連,欲推十一皇子為儲君!」

  「陛下,他和鎮海伯有私下往來,有確鑿信件……」

  天子高堂,一時卻如街市般喧鬧。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難看。

  殷輝義在階下低頭:「……原來後手在這裡。」

  他心下輕嘆,轉眸掃去,那些爭相告狀之人急得臉色發紅,似是生怕落於人後。

  傅翊是如何挾制他們的?

  他猛然一捶掌心。

  岑家!

  當初岑家搜集到的那些與京中權貴的來往信件!

  小禾可是把那些都打包帶走了……

  他轉動目光,再看那些被指控告發的王氏的人,還有手握兵權的鎮海伯……

  等等等等。

  一個個臉色極為難看。

  又豈止他們呢?

  那些但凡沾點權勢,官位稍大些的,臉都跟著發紫。

  亂了,亂了,全亂了!

  誰都怕被指控告發,誰都怕被牽連進來……這一刻,又會不會有唇亡齒寒之感?

  他們敢賭今日的亂局,是傅翊故意擾亂視線,而不是皇帝真要藉機收拾了他們嗎?

  畢竟連定王都被順勢拿下了。

  他們不敢賭。

  他們還要保全自己的家族。

  殷輝義忍不住重重吐了口氣,誰人能做傅翊對手?


  不過傅翊也實在運氣兼具啊!

  當初小禾可心心念念給他把證據都背去了!

  這小禾姑娘又是個極聰明,有本事,絕不會拖後腿,而只會助益的人……世家所求的好婦,也就是如此了。端莊詩文不過是添頭。這些種種方才是最要緊的核心啊!

  無人在意這一刻的殷輝義心情何等複雜。

  只聽頭上皇帝一聲怒喝:「夠了!都閉嘴!」

  話脫口的同時,皇帝幾乎是無意識地噴了口血出來,他匆忙抬手用帕子捂住嘴來遮掩。身子卻難免因失衡一歪,竟險些從龍椅上跌下來。

  一旁的太監臉色煞白,匆匆將他扶住。

  霎時,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只剩眾人噗通跪地的聲音。

  「爾等將議政殿……視作什麼地方了?」皇帝擠出聲音,臟腑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壓著,腦中真傳來陣陣緊箍的疼痛。

  「臣有罪。」

  「臣御前失儀。」

  「請陛下保重龍體!若陛下有恙,臣萬死難贖啊!」

  皇帝的目光發暗,心下陣陣冷笑。

  萬死難贖?

  他們肯去死嗎?

  一通鬧劇!

  弄到最後,顯得大理寺少卿供上的傅翊與定王意圖謀反的證據更像個笑話了。

  傳入民間,百姓都會覺得好笑。

  丹朔郡王有八條胳膊嗎?與這個有勾結,與那個也有勾連,要推舉這個皇子,還要與那個王爺策劃謀反……

  皇帝扶住胸口:「朕累了,傅翊之事,當再議。」

  一日一日又一日。

  皇帝已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遍的再議。

  他由太監扶著緩緩起身。至少江慎遠那裡,該動手了吧?

  他大方地將江慎遠給出去,自是要藉機殺程念影的。

  還有他的兒子,他得確保他一如既往,還是那般純善孝順……

  「將方才那些口口聲聲要告發傅翊的人,傳到內殿來。」皇帝轉頭吩咐太監。

  「可您的身子……」

  「快去。」

  那些人很快被引到了另一處殿中。

  皇帝的侄兒站在最前面,走上去便給皇帝撫胸口,訕訕笑道:「陛下怎麼這樣生氣?侄兒已按陛下的吩咐做了,勢要將傅翊的種種罪行釘死……」

  皇帝一聽這話,前因後果都明白了。

  他抄起手邊的印璽就朝侄兒頭上砸去:「蠢貨!蠢貨!」

  他喘著粗氣,雙手顫抖:「愚蠢至極!誰讓你們上奏的?」

  「是、是陛下啊……」

  他生怕落於人後,最後被皇帝手抓把柄給處置了,這才壯膽第一個開了口。

  「蠢東西!還沒聽明白嗎?朕根本沒有吩咐過你們!你們究竟是受了何人蠱惑?」

  皇帝這侄兒頓時一臉天塌了的表情,一屁股跌坐下去,抱住皇帝的腿,涕泗橫流地喊:「侄兒不知,侄兒當真不知啊!」

  「是信,是收到了信。」有人怯怯出聲。

  「信呢?拿來!」

  「在府中,臣這就去取……」

  「送信人什麼模樣?」

  「底下人說、說不記得,就是最普通最常見混入人群就找不見的樣子。」

  皇帝聽得闔了闔眼,怒極甚至想笑。

  「蠢貨!蠢貨……出去,出去!」

  「陛下。」太監小心地來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睿王求見。」

  「朕並未召他……」

  「他說……做子侄的,該為陛下分憂。」

  「……」「讓他們都出去吧。」

  法不責眾。皇帝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殺人的欲望。

  眾人四散離開,待走到宮門外走得遠了,身邊的隨從膽戰心驚地問:「主子是遭矇騙了嗎?可怎麼是好?」

  皇帝的這個侄兒霎時收起了慌亂害怕的神情,反露出一絲狠色來:「既跳進了局裡,也沒法子了。我那皇叔氣得大罵我等蠢貨。恐怕心裡已經恨上了。」


  隨從聞聲面上更焦灼。

  隨即只聽自家主子壓低了聲音,陰沉沉道:「反正皇叔也老了。傅翊不能死……」

  還是皇叔死了好。

  將來才不會想起他今日犯的蠢事,害皇帝棋差一著。

  「傅翊不能死啊!」

  與此同時,另一邊也不知有幾人嘆著氣開了口。

  *

  今日看管傅翊的小卒又換了一個。

  監牢縫隙間流進淡淡金光,從程念影身上一點點滑過。

  她來到傅翊面前,照舊要席地而坐。

  梁王突然從後面追上來:「等等!」

  而後脫了外袍墊在程念影身下,臭著臉道:「坐吧。」

  這一舉動自然引得小卒側目。

  傅翊笑笑:「怎麼這樣快就又來看我的笑話了?」

  梁王:「呵呵。」

  壓著氣退遠些,見那小卒還沒眼力見:「過來,本王有話問你。」

  小卒心道,他懂。

  上司都交代了怎麼說聽起來特別慘。

  他忙小跑著到了梁王跟前回話。

  這廂程念影從左袖中取出油紙包好的食物:「給。」

  獄中食物他不碰,是為防下毒。

  他看了看程念影,最後還是笑了起來,低頭,就著程念影遞出的姿勢,就這樣先咬了一口油紙包中的春餅。

  然後他晃了晃手腕,那腕子上的鎖鏈嘩啦啦響了起來。

  他輕聲道:「有些累。」

  程念影眉心一動。

  卻見傅翊卻又還是抬手將食物接了過去。

  他道:「想必阿影在外間為我奔波,更累。」

  這廂小卒說著說著,發現梁王殿下壓根沒怎麼聽,他探著脖子,倒像是在努力偷聽那一頭……

  「殿下可要過去與丹朔郡王說話?」

  「站著!」

  那廂程念影從右邊袖中又取出一個木葫蘆來,將塞子一拔:「水。」

  傅翊好笑地摸摸她兩個袖子:「好能裝。」

  摸完袖子,他又順勢摸到程念影的一截腕骨。

  帶著涼意。

  但他卻愛不釋手忍不住反覆摸了兩下,低聲道:「指上怎麼有傷?」

  「打江慎遠了。」程念影頓了下,又湊近些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起江慎遠交代的事。

  監室沉暗不見天光。

  傅翊卻心情極好。

  他從程念影身上汲取著那一點甜,真是極好極好。

  *

  「反了吧。」被上下封鎖的定王府中,定王長子眼淚婆娑,「既被定罪,不如真反了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