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焉嬪被散功,已經變成凡人了。」
宮女從外面回來,帶來了清水殿的消息。
隔著帘子,傳來賢妃恬靜的聲音:「 哎,也是可憐,焉嬪妹妹一片痴心,可惜呀,觸了陛下的逆鱗。」
宮女心想到底是什麼逆鱗,會讓焉嬪這個風光一時的寵妃碰到?
她又不傻,明明是逆鱗,又怎麼敢去碰?
不過賢妃顯然沒有解釋這個的意願,只淡淡吩咐道:「繼續繼續盯著,下去吧。」
「是,娘娘。」宮女行完禮,卻並沒有立刻退出,而是又說了一句:「對了娘娘,焉嬪娘娘成了凡人,封號卻沒有去掉。她仿佛很不甘心,正抱著東西,要去找陛下辯解呢。」
「什麼?」
宮女立刻跪了回來,等待賢妃的詢問。
不過賢妃並沒有讓她解釋,只是吩咐道:「沒你的事了,去吧!」
說完房間裡安靜下來。
宮女離去,賢妃卻沒有繼續休息。
她換了身衣服出門,往飛星宮的方向去。
剛到飛星宮外面,就看到了被拖著丟回清水殿的焉嬪。
一打眼,賢妃差點兒認不出來。
那雪白的長髮,滿臉的皺紋,脆弱的體魄,簡直讓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和焉嬪是同一個人。
她被滿臉慈祥的內侍拖著,一邊哭一邊叫。
「陛下,我要見陛下,讓我進去。」
「娘娘別呀,這飛星宮的結界是陛下布的。陛下不讓您進去,咱們也沒有辦法,只能送您回去。您可千萬別為難我們這些當差的下人。」
「大膽,爾敢對本宮放肆,竟不肯為本宮通報……」
女人哭嚎著,被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賢妃看的快意又心驚。
想當年,她和陛下一起飛升,來到仙界,一眼望去,看到出生於此間的天生的仙女,那種震撼和驚艷。
在人間時,她已然是數得上的美人,可到了仙界,也就不過爾爾了。
面對她們,賢妃不能說不自卑。但也正因為面對的是她們,才逼得她一直努力不肯放棄。
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更沒有太過逆天的才能。
本身就是靠著陛下的提攜才能飛升,她所以靠的,只有那個男人。
但偏偏,卻有那麼多人跟她搶。
若是年少時,她大概會仗著陛下與自己相識於微末的情分,覺得自己可以不爭。
然而活了這麼多年,她早就已經看透了。
男人的情分,其實也就那樣。
早年抱著滿腔豪情,他會為一切和自己有關係的女人拼盡全力。
到了現在……
那些原本存在於少年時的熱烈激情,早就已經消失殆盡。
他越來越像個神仙了。
而真正的神仙,是沒有感情的。
賢妃賭不起,因為她最怕的,就是變回凡人。變成那個卑微,彷徨,需要憑藉一切力量艱難求生的螻蟻。
現在,她親眼見到了一個由仙女變成的凡人。
還不是凡人飛升的仙女,而是生於仙界天生就是神仙的女仙,變成了下界凡人模樣,這種衝擊力,讓她膽寒。
「娘娘。」
「噓!」
賢妃制止了嬤嬤想說的話,沒有上前。
直到焉嬪被送回了清水殿,她才默默跟了上去。
押送她的內侍已經離開了。
清冷的宮殿裡,只剩下焉嬪一個人。
沒讓嬤嬤跟著,賢妃獨自走了進去。
焉嬪披頭散髮,趴在桌子上,居然沒有聽到她進門的動靜。
也對,她已經變成了凡人,早已失去了曾經的耳清目明,又怎麼可能察覺到賢妃的身影?
直到賢妃出聲,她才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朝她看了過來。
「聽說你想見陛下?見陛下做什麼呢?」
「你……賢妃?賢妃姐姐?」焉嬪發現是禪雨琳,態度總算好了一點兒——至少,這個凡人妃子不會嘲笑自己。
於是她立刻將自己準備了很久的東西拿出來,對她道:「賢妃姐姐你幫幫我,幫我見一見陛下。若實在不行……不行你幫我把這些送過去。」
「這些 ?這些是什麼?」
「當然是南宮迦夜那個賤人私通男人,混淆皇家血脈的證據!哦對了,還有李家,宋家,一元宗,正仙門,南宮正音,是她們,是她們指使我這麼做的……」
「哦,是這樣啊!」禪雨琳點點頭,將東西接過來,隨手塞進了靈戒里。
嬤嬤進來了,那個為了侍奉賢妃,一直保持著三十多中年模樣的壯婦,進來直接走到焉嬪面前,朝她伸出雙手,往脖子上一勒。
焉嬪甚至還沒來及得驚呼,就已經斷了氣。
賢妃掃視一圈,道:「我記得她身邊還養著一個白毛畜生。」
「大約死了吧,聽說被阮良踢了一腳。」
「哼,那便罷了。」賢妃這才滿意,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卻又退了回來。
看著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的屍體,賢妃眉頭皺緊:「混帳東西,怎麼忘了她現在已經是凡人,死了不會消失。」
嬤嬤這才反應過來。
是了,仙人死了不會有屍體,因為屍身會化作靈粉消失。
但人不是。
人死了,會留下遺骸,遺骸會發臭,腐壞,最後才會慢慢爛掉。
也就是說,她們還得拋屍。
「晦氣。」賢妃冷哼一聲,一甩袖子:「給你一個出宮令牌,記得處理乾淨一點。」
「是。」
嬤嬤誠惶誠恐地回答完,再也不敢耽擱,趕緊開始掃尾。
獨自回到椒房宮,賢妃立刻鑽進了寢室,並在房間裡布下結界。
在結界布好的那一瞬,籠罩在身上的幻象與裝飾全部退去。
如果袁行野在的話,肯定會被她嚇一跳。
因為這個有著純粹人類血統的女人,臉上長東西了。
那是一種細小的鱗片,密密麻麻,從臉頰到脖子下面長了出來。
她已經做過了能做的全部檢查,找遍所有能找到的書籍,都找不到答案。
這樣一來,結果反而就很明顯了。
「詛咒!詛咒!該死的詛咒!」禪雨琳雙眼含淚,狠狠地砸碎了房間裡僅剩的單面鏡:「不是說巫印被封印後,詛咒就會自動消失嗎?為什麼沒有?為什麼沒有!」
難道巫印根本沒有被封印,風醉失效了?
不會,不可能!
如果真是那樣,皇帝不會那麼大的反應。
他這次大動干戈殺了那麼多人,肯定是因為那小東西真的被廢了。
那還有什麼別的原因?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沒有任何頭緒的女人,瘋狂死抓著臉上的鱗片,不會一會兒就抓得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