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見了殿下後,要好好表現,要讓著公主,知不知道?」
「說話要小心些,不可冒犯。」宮門前,通過篩選的小孩們,被各自家中長輩殷殷囑咐。
有人囑咐完小輩,轉過身與相熟的親朋密語:「不是說公主被封了巫印,靈根都被毀了麼?陛下居然要為她選伴讀,這是為何?」
「還能如何?不能因為無法修煉便當真不修煉吧?父母之心,不過是儘儘人事罷了。」
仙界全民修行,便是公主不能修煉是個廢人,她又能做什麼?也沒有其餘事情可做。
便如凡間父母,便是生了痴兒,只要這痴兒能自主吃用,便總要送去學堂教他識字,不論學不學得了,便是空在裡頭坐著也好。
「何況他可是神王陛下,有一些能輔助修行的辦法也不是不可能。修成大能沒希望,但在靈寶的幫助下築個基應當沒問題。」
想到這點,便忍不住為他嘆息。
一直在給翟夢兒轉述雪媚煙的話的小慧,也聽到了他們的小聲交談,心裡也在奇怪為何自家小姐完全不關注這一點,一直在做著見到公主,通過公主得寵的美夢。
可惜她一個下人,也沒能力勸什麼,只能兢兢業業做好自己的事情。
「記住主子的話,見到陛下,一定要低眉順眼,不要直視聖顏知道嗎?」
其他人跟孩子囑咐的,全都是怎麼討好袁錯,怎麼不得罪袁錯。
翟夢兒這邊不一樣,雪媚煙讓小慧告訴她的,全都是陛下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要老實,本分,有眼色但不能太聰明,相反,憨厚一點的反而更好。」
小慧越說心裡越犯嘀咕。
這是給公主挑伴讀還是給陛下挑姬妾去啊?若不是面前的女孩確實年紀尚小,真的很容易讓人想歪。
好在很快就把小姐的囑咐轉達完畢,小慧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了。
摸了兩個凳子放出來,讓女孩和自己一起坐下,慢慢等。
那女孩卻道:「謝謝小慧姐姐,我不坐,您坐,我給您捏捏肩膀。」
果真是有眼色也很勤快,不等小慧說話,就徑直伸手,在她肩上捏起來。
「你知不知道,許多人很厭惡被人靠近,尤其那些貴人!」小慧一句話,說得翟夢兒臉都白了,馬上收回手,向她道歉:「對不起小慧姐姐,奴,奴不知……」
聽到這邊的動靜,其他人也看了過來。
見是一個身著宮裝的是侍女在欺負一個女童,都露出不屑的目光,面無表情地把臉轉了回去。
這些狗仗人勢的宮女,在宮裡低聲下氣,出了宮,卻一個比一個囂張,著實令人厭惡。
小慧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忍不住嘆一口氣,對翟夢兒說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要給人留個好印象。但對其他人來說,這種靠近是冒犯,懂麼?尤其是那些身份貴重的仙人,奴婢的接觸,不僅不是討好,而是污染……哎,反正你以後就懂了。」
翟夢兒羞得滿臉通紅,旁邊有人聽不慣,忍不住站出來懟她:「我說你這女人,是哪個宮裡的?說什麼奴婢不奴婢,哪有這麼侮辱人的?而且她才多大,進宮是為了給公主當伴讀,可不是什麼奴婢,你不用這麼侮辱人。」
「不是的,小慧姐姐是好心,她只是希望我不要壞事罷了。」翟夢兒趕緊為小慧解釋。
她不解釋還好,她一解釋,那人更不滿了:「呵!就是你們這種人,自己家中沒有合適的子弟,就去騙別人家的孩子替自己賣命,當真無恥之極!小妹妹別聽她的,這是你自己的造化,可跟別人沒關係。」
能進入正式候選名單,都是有幾分本事的,即便最後不能留下做伴讀,也會有賞賜。
這賞賜當然應該是通過篩選的幼童本人所有,可不能被大人騙了。
那人嘰里呱啦,當起了知心大姐,為翟夢兒解釋了一大通,翟夢兒自然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到最後,小慧發現自己弄了個裡外不是人,都給氣笑了。
「難怪小姐要找你呢!當真是個有本事的。」別的不說,就這惹人疼的手段,哄個小孩子絕對輕而易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過得了陛下的眼。
啊對,小姐讓自己給她帶什麼話來著?
拘束點兒,老實點兒,別直視陛下的眼睛。
再看這丫頭心眼子從頭髮絲長到了腳心板的樣子,當真得收斂了才有機會呀!
卻原來,是自家小姐會看人,自己之前,居然盲目了,還當她是個可憐的。
也罷,說不定這樣機會更大。
小慧抿起嘴角,笑呵呵地看著女孩和那人說話。
沒過一會兒就到了進宮的時間。
七星宮的常侍出來點名,將孩子們帶了進去,其他人不能跟隨,只能在外面等候。
小慧沒有等翟夢兒,直接回去見雪媚煙復命。
得知翟夢兒一到宮門口就開始背刺,雪媚煙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而到了七星宮的翟夢兒,在進入結界的那一刻,已經被濃郁的靈氣沖昏了頭腦,差點兒忘乎所以。
幸虧她是個小孩,而身邊其他人也比她好不了多少,才沒被注意。
被領到一個名叫崑崙殿奢華宮殿內,領路的常侍扔下一句等著,便離開了。
他們本以為很快會見到傳說中的公主,哪知道等啊等,等得都快站不住了,那道安靜的大門才從裡面打開。
「見陛下,跪!」
一聲長號響起,所有人都聽命跪了下來。
翟夢兒只覺得身體都不聽使喚了,僵硬無比地跪直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淡淡的腳步聲。
「好了,醒醒。」
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說話聲,那聲音中帶著寵溺和縱容,讓人忍不住相信說話人的好脾氣。
翟夢兒大概是腦子發蒙,以為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她下意識抬起頭,就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華麗常服,頭無冠冕髮飾,只將一頭長髮披散著,站在那裡。
他沒有看他們,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懷裡。
原來是懷中抱著幼兒,正歪著腦袋,睡得昏天暗地,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醒醒,不是說好了今天選伴讀?再不醒,爹爹就自己選了?」
「唔。」
回答他的的,是一陣含糊不清的嘟囔聲。
男人也不生氣,徑直從身上掏出一本經書來,開始對著小孩的耳朵念。
於是殿中跪著的一大群等待被挑選的少男少女們,便不得不聽了一早上的啟蒙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