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錯第二天醒來,發現又起晚了。
她立刻爬了起來,再也沒有一絲想要賴床的意思。
洗漱完畢去學堂,袁行野跟在後面唉聲嘆氣。
「爹爹不是說了嗎?先休息幾日,等爹爹幫你想想辦法,過些日子咱們再去也不遲。」
袁錯下意識搖頭,想了想又張嘴說話:「錯錯去。」
她昨天晚上努力想了一下自己和同窗們的差別,自己學不會,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們努力,自己也努力,但是為什麼別人學會了自己學不會呢?
笨肯定是一方面,但笨就要有笨辦法,那就是不要自作主張,要和別人一樣。
在學堂時,先生教授經文口訣,同窗們都是跟著念,只有自己沒有張嘴讀。
這是她想到的,自己和他們唯一做的不一樣的事。
可見自己沒學會是有原因的,以前自作聰明,以為先生領讀教他們念經文,是為了讓他們學會記在心裡。
她以為修煉學經文和念書學詩詞是一樣的,這才像在家裡時那樣,覺得自己記下了就行了,沒有跟著念。
很可能就是因為自己的態度不端正,所以才拖延了修煉進度。
袁錯知錯就改,決定從今日起,改掉從前的習慣。
於是這天上經文課時,先生在前面領讀,教室里就出現了一個突兀的聲音。
「載營魄抱一。」
「……一。」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
「……其無。」
小小的課堂里,就這麼十幾個字,誰念錯了,一覽無餘。
袁錯不愛說話,從前總是說兩三個字,現在即便下定決心努力開口,想要跟上,也很吃力。
她的聲音總是慢一步,因為她沒有跟讀的經驗,不知道先生讀完後什麼應該時候開始念。
有時候早了,比別人先跑出一個音,這個時候別人都會看向她。
袁錯只好等一等,等別人開始念了再跟讀。
但這樣一來,她又總是遲一步,等別人都念完了,她嘴裡還剩下好幾個字。
每次只剩她一個人的聲音,落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多餘又突兀。
袁錯低著頭,一邊假裝不知道別人在看自己,一邊儘量努力調整速度。
但那些被家裡叮囑過了同窗們到底年紀小,很難把情緒控制的那麼好。
袁錯在先生教到:「保此道者不欲盈。」時,袁錯又念慢了。聽上去就是:「保此道者不欲盈……盈。」
教室里正好有人名叫盈盈。
轟!
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笑起來,又怕被發現,假裝憋笑得樣子,讓袁錯更難堪。
「肅靜,肅靜!」先生立刻冷下臉,呵斥他們:「再笑就給我滾出去。」
學生們立刻不敢笑了,全都低下頭,悄悄地盯著袁錯看。
袁錯只覺得坐著的凳子像長了刺,扎的她恨不能立刻逃走。
但是不能。
袁錯知道,自己不可以逃走,因為逃改變不了自己不會跟讀的現實。
而且。
「就算被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袁錯特別特別傷心,特別特別羞愧。但袁錯還是告訴自己:這都是小事,沒什麼大不了,就算被笑話,也沒有人能把自己怎麼樣。
所以她忍著,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個小小的雕塑。
袁行野看得受不了,想去踹門。
梁近水把他攔住了。
「陛下,您這會兒出現,只會讓公主更難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就這意思唄!你想想,如果是你在外面受了挫折丟臉了,願意被家裡人看到嗎?」
「這算丟臉嗎?」
「當然不算,但小孩子不這樣想。」梁近水嘆氣:「你看看她,難過成那樣都忍著沒動,假裝一切如常,你就不要戳破她了。她這麼好面子,你要是戳破,她會很羞愧的。」
袁行野活了這麼多年,就沒受過這樣的氣。
輕不得重不得什麼都只能忍著,從來都只有別人忍自己的份兒,哪有自己忍別人的?
那群混帳的小崽子,朕今天就要把他們爹娘扔去海底挖礦。
袁行野深吸一口氣,到底把梁近水的話聽了進去。
梁近水是收過徒弟的,多多少少比他有帶孩子的經驗。
兩人便這樣等,等到下學時間到,才長鬆一口氣,飛過去接人。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節課,袁錯從教室出來,看到袁行野,立刻露出笑臉,朝他撲了過去。
「爹爹。」
她笑得很開心,就好像沒有遇到任何麻煩。
袁行野更心酸了,趕緊把人抱起來,摟在懷裡親了親。
「走,回去爹爹給你看個好玩兒的東西。」
「好!」
父子倆笑呵呵,正要往回走,突然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
她不是一個人,手裡還拉著兩個小孩子。
看到袁行野,立刻上前道:「冰兒,壁兒,快拜見你們父皇。」
嗯?
(O_o)??
袁錯奇怪地看過去。
父皇?
誰是他們父皇?這不是自己的父皇嗎?
袁錯至今以為自己是個獨生子。
但沒有人給她解釋。
雙生子跪到袁行野面前,雙雙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平身。」袁行野雖然想離開,但對於自己的後代,他也不會連這麼點兒面子都不給。
本想著他們來問安,自己隨便安撫兩句就是了。
卻沒想到雲間月生怕錯過這次替兒子女兒爭取的機會,急忙道:「陛下,冰兒和壁兒已經築基了,他們為了修煉早晚辛苦,實在可憐,妾想著為他們求個恩典,借千碑文一覽。」
千碑文是袁行野為了修煉,遊歷仙界,從各個秘境遺蹟中拓印的上古碑文。
雖遠古的功法現在早已不適用,卻能從中看到先人們奮鬥的歷程。
尤其是國子監的建立,正是因為千碑文的現世才給了袁行野在仙界建立官學的想法。
現在千碑文的複製版本廣為流傳,但袁行野親自拓印的版本,卻還在他的書閣里。
雲間月求此書,是為了激勵孩子們努力奮進,向自己的父皇學習。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在皇帝面前一露臉。
這個行為,於情於理都不算過分。
卻沒想到,聽了她的話,袁行野的表情卻格外難看。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深看著她,好像要把她的臉剜掉一塊。
雲間月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嚇得整個癱倒在地,幾乎說不出話。
袁行野卻是冷哼一聲,看一眼兩個和袁錯年齡相近,卻已經築基的兒女,轉身就走。
袁錯不知道他們怎麼了,她還趴著袁行野的肩膀往後看。
「父皇?」他們為什麼叫爹爹父皇?
袁錯想知道這個。
袁行野的注意力卻是別的:「錯錯別擔心,築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