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擦擦臉吧。」
袁錯燒退,呼吸平穩了,袁行野的表情也好了起來。
這時候,阮大監才端著巾帕上前,請他洗漱擦臉。
袁行野沒接巾帕,兀自掐了個清潔咒,把自己弄乾淨了,坐在袁錯的床邊嘆氣。
袁錯的身體太差了,哭一下都能把自己哭病。
是不是自己沒有把她養好?
她都三歲了,還是那麼一點兒大,放在床上,只有邊邊上鼓起土豆那麼大個包。
看上去還沒有自己一條胳膊長。
沒想到養個孩子這麼難,比渡劫都要難。
「哎!」袁行野嘆一口氣,剛想把宮女叫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扯到自己有多少孩子上去,就發現袁錯醒了。
之所以發現她醒了,是因為她的呼吸變了。
但她依舊躺著沒動,在那兒裝睡。
但她明明在裝睡,又想要看他,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又趕緊閉上了。
袁行野被她粗糙的裝睡技術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想揪她的鼻子,卻被躲了。
「哼!」
小傢伙氣呼呼地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不讓碰。
袁行野:「……」
行吧!先道歉。
「好了寶貝,是爹爹不對,爹爹跟錯錯道歉,別生氣了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一個氣呼呼的冷漠小背影。
「爹爹這裡有寶貝,給你好不好?別生氣。」袁行野掏出幾個鈴鐺出來,拿在手裡晃了晃。
依舊沒搭理。
袁行野把鈴鐺拿出去,在她耳朵邊上搖。
鐺鐺鐺,清脆的鈴鐺聲響不停。
啪!
鈴鐺被拍飛了。
生氣的袁錯小朋友意志堅定,根本不會被一隻鈴鐺收買!
「不想要鈴鐺?那錯錯想要什麼?」
沒有回應。
袁行野冷笑一聲,強行把她翻過來。
就看到小東西板著一張臉,嘴巴快撅到天上去了。
「珠子要不要?長翅膀的小馬要不要?」
╭(╯-╰)╮哼!
「說句話,不要我都扔了。」說完啪一聲,把鈴鐺從窗戶扔了出去。
袁錯依舊不搭理,連看都不看一眼。
「行!」袁行野冷笑一聲,站起來 :「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說完就走。
小屁孩太驕縱了,決不能這麼慣她!
哪有老子給小崽子低頭認錯的?他就是看她還小,已經很寬容了。
認為很有必要對女兒進行嚴格教育的袁行野邁著大步往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五步。
怎麼還沒反應?
袁行野悄悄回頭。
一看,哪裡是沒反應?
那小東西抿著嘴,拽著被角,在那默默流淚。
她那種流淚的樣子很不一樣。
沒有了之前鬧脾氣的刁蠻,沒有了撒潑時的驕縱,連剛才和他生悶氣哼哼時的任性都沒有。
她眼神里有一種期盼,一種奇怪的,仿佛在等著被拋棄的期盼。
袁行野第一個反應不是心疼而是生氣。
他還要怎樣?還要怎麼樣?
他到底做了什麼,讓她覺得,自己註定會不管她?
「我真該走,我應該現在就走!」
袁行野被氣到了,恨不得真的叫她如願,好讓她知道,自己不是非照顧她不可!
他有點傷心,覺得自己養了一個白眼狼。
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居然懷疑自己要拋棄她了。
「沒良心的東西。」
袁行野生氣地走回去,連著被子把人抱起來,啪啪在被子上拍了兩下。
「我上輩子欠你的!」
小崽子才三歲,小氣一點,矯情一點,嬌氣一點,白眼狼一點……哎!算了,慢慢養吧,還能怎麼樣?
「哇!壞爹爹,走開,走開!」
默默流淚的小屁孩,見他不走,還來哄她,立刻來勁了。又囂張起來,開始張牙舞爪,隔著被子鯉魚打挺。
「不准動!好好說話!」袁行野趕緊抱緊了被子,把人箍住,免得她在裡面胡亂撲騰。
這下動不了了,袁錯開始視線攻擊:(〝▼皿▼)
「噗!」小貓齜牙,袁行野沒忍住笑出聲,袁錯又被氣哭了。
又開始一邊撲騰一邊喊:「唔哇……走開,走開!」
「好了好了,爹爹知錯了,爹爹打嘴。」說完在自己嘴巴拍了一下,然後道:「這下好了吧?」
袁錯撅著嘴,豆大的淚珠子掛在眼眶下,抽抽搭搭地哭。
「別哭了,都是爹爹的錯!別哭了,再哭又要吃藥了。」
袁錯依然掉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才抽抽噎噎地問:「爹爹為什麼,騙,騙錯錯。」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騙錯錯!」
他有很多很多別的錯錯。
袁行野深吸一口氣:「這怎麼能算騙?他們是先來的,你是後來的……」
(°Д°)!!
什麼?我還是後來的?
袁錯小心翼翼地問;「錯錯第幾?」
「錯錯排行一百二十六,是最小……」
最小的?
袁錯汪一聲哭得更凶了。
太壞了,太過分了。
她不是唯一的錯錯也就罷了,她還不是最大,不是第一,是最小的。
「不要最小,嗚嗚嗚嗚!」
袁行野頭毛都要禿了:「排行不是我能決定的啊!這能怪我?」
「哇……壞爹爹,走開,走開!」
她不要待在這裡了,他要和爹爹絕交。
她要離家出走,再也不要回來!
袁錯一跟頭爬起來,開始打包小玩具,還有她的坐騎,準備遠走高飛了。
袁行野一個頭兩個大,無語地看著她一路丟一路撿,一路撿一路丟,好不容易打包起的小包裹,還沒走到門口就散得到處都是。
袁行野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一邊被嫌棄,一邊遭白眼,一邊還得腆著臉湊上去幫忙收,無比低聲下氣。
一路撿到大殿上,好嘛!賢妃還在那兒跪著呢。
攜手幾千年的兩口子四目相對,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無語。
他居然這麼低聲下氣?
她居然看見我這麼低聲下氣?
「那什麼,賢妃,你要是沒事的話……先回去吧。」
袁行野嘆一口氣,還能怎麼樣?
不就是丟臉而已嘛!養崽子都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
輕而易舉說服了自己,然後低著頭,繼續陪著自家祖宗離家出走。
禪雨琳扶著酸痛的腿站起來,走到門口,望著那一大一小過家家的背影,好一會兒,才默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