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錯那天沒能早起,沒有看見中天軍離開的景象,很是失落了好一會兒。
好在她很快就開始修煉了,沒有那麼多失落的時間。
袁行野親自教她練劍,此時的他沒有犯很多天才都犯的那種毛病。而是把每一招每一式都詳細拆分,再給袁錯講解。
袁錯學得很快,只跟著比劃了兩遍,就能把一套招式從頭耍到尾了。
對此袁行野十分欣慰:「劍修練的是劍,修的是道。你學會了招式還不行,還要有勢。但你的劍會有什麼樣的勢?這是任何人都教不了你的,需要你自己去求,去悟。」
「……」
「說話,用嘴巴!」袁行野發現她又開始讓別人猜意思,忍不住戳她。
袁錯放下小木劍,眨巴著眼想了半天,最後無解。
這次不是她不想說話,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什麼是道?什麼是勢?什麼是悟?
她一個都不認識呀!這要讓她怎麼說?
「說。」
「練劍。」袁錯詢問:「練……就,好了?」
袁行野:「……」
「不然呢?」
(O_o)??
是這樣嗎?
袁錯拿起小木劍,揮了幾下,就坐了下來,開始抱著劍一看。
袁行野:……
她這是練劍還是和劍談心?
「你不練?」
「錯錯練!」
話是這麼說,但她依然每天抱著劍看。
袁行野抱著胳膊,準備等小崽子主動開口。
然而他發現,她說練,那是真的坐著練啊!就抱著劍看,她從早看到晚,從晚看到早。
不論是待在飛星宮,還是去了國子監。
每次只要開始修煉,她就那一個動作,一動不動,毫不懈怠。
袁行野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劍修,哪有坐著不動的劍修?她這是練劍,還是坐禪?
該不會,他把誰家小禿瓢拐回來了吧?
為了糾正她,袁行野決定和袁錯來一場修士和修士之間的談話。
於是這天修煉完,袁行野坐在餐桌旁,欣賞著大口吃飯的乖寶寶肥鼓鼓的臉,問:「你真的要一直這麼練劍嗎?」他都不太想承認她那是練劍。
「嗯。」袁錯堅定點頭。
袁行野單手撐著下巴,語氣危險:「可是你的同窗們都不是這麼練的啊!你難道又想當最後一名了?」
袁錯可愛面子了,所以很在乎排名。
他覺得這話一出,必定馬到功成,立刻說服袁錯按照自己的教導修煉。
卻沒想到,聽了他的話,袁錯把筷子放下了。
她嚼完嘴裡的飯菜咽下,擦了擦嘴,這才認真地告訴她:「可是爹爹,錯錯找不到劍。」
……
「什麼?」
這句話有點兒怪,讓袁行野連她第一次這麼完整地說長句都忽略了。
就聽她說道:「錯錯的劍,沒有。」
她感覺很奇怪,爹爹告訴她怎麼練劍,怎麼揮劍,怎麼參悟。
但是等她真嘗試去做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劍是什麼東西。
它明明就在手中,明明掛在牆上。
明明陳列在飛星宮華麗的劍閣里,明明插在武器庫頑固的凍土上。
它們或者是鋒利的,寒光濺射。或者是華麗的,鑲滿寶石。
或者殺氣肆意,通體冰寒。或者斷了一半,鏽跡斑斑。
因為爹爹是劍修,袁錯當然見了很多的劍。
但是,她真的開始練劍時,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劍是什麼。
它像是武器,又像飾品,像個貴公子,又像……
像什麼?
不知道。
袁錯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所以她只能看著小木劍,一遍一遍地嘗試去想。
嗯,結果顯而易見,沒什麼成果。
「你現在只需要知道怎麼去用劍,而不需要思考什麼是劍。」袁行野長嘆一聲:「那太遠了,不是現在的你應該思考的。」
「可是……反了呀。」
袁錯覺得,不知道什麼是劍,又怎麼去用劍呢?
但袁行野相反,他認為先學會用劍,再在用劍的途中,知道麼是劍,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
(⊙—⊙)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飛星宮第一場父子論道,以某人方便不說話,話多的一方投降而告終。
「行!那我們就這麼練!」袁行野準備奉陪,看她用這種方式能『練』出個什麼成果。
(○` ヘ′○)
袁錯不高興,嘴巴撅得老高,因為她覺得爹爹在嘲笑自己。
「真沒有,爹爹就是沒見過劍修靠『看』劍得道的。」
「錯錯沒看。」
「嗯嗯你沒看。」袁行野忍笑。
(〝▼皿▼)哇!他就是在嘲笑她!
不高興的袁錯抱著小木劍蹲到角落裡,誰也不理了。
袁行野嘆一口氣,只好自己湊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
「那我們這樣!」他伸手,將袁錯手中的小木劍拿走。
而後從懷裡掏出一根墜著流蘇的小木棍,塞進她手裡。
「既然你覺得,想要練劍,就得先知道什麼是劍的話,那我們就先不練劍了,好不好?」
嗯?
不練劍,那練什麼?
「練小木棍!」
袁行野說:「小木棍,它什麼也不是,就是一根棍子而已。不需要去想它是什麼,不需要想它有何種道。只需要揮動它,就像撥開草叢,打下果子,當做拐杖等等等等。」
「沒有劍,沒有道。」袁錯看著手裡的小木棍,不太理解。
「小木棍就是劍,就是道?」
袁行野:「誰知道呢,試試看吧!」
袁行野微笑著鼓勵,不論怎麼練,開始是關鍵。
「好!」
這次袁錯接過小木棍,不再去苦思冥想什麼是劍。
因為小木棍就只是小木棍,僅此而已。
她照著爹爹教的招式,立刻練起來。
沒有了思想的桎梏,袁錯進步神速。
一根小小的木棍,在她手裡,被舞得虎虎生威。
短短几天時間,居然就有了勢。
每一次揮劍,戳刺,劈砍,都卷著風刃。
如果不是沒有劍鋒,它恐怕早已勢不可擋。
在袁錯手裡,它不是劍,卻已經變成了劍。
劍鋒凌厲,堅定果決。
山長觀之,不由遺憾。
「哎!這般悟性,為何偏偏因巫印毀了根基?」
可憐,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