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將軍!」
袁錯被推了一把,差點兒跌倒。
掙扎著爬起來,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匹馬。
那馬很大, 通體白色,套著灰色的馬鞍。
見她站了起來,白馬打了個響鼻,轉過身,開始往前走。
袁錯邁開了腳步,也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腦子裡暈暈乎乎,覺得有哪裡奇怪,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身邊的人都很忙,有的在叫,有的在哭,有的在跑。
有人丟了東西嘴裡罵著人,還有人和什麼人走散,便一邊走一遍喊著再見。
袁錯茫然地聽了一會兒才問:「我們在幹什麼?我們要去哪兒?」
「逃難,逃難。」
一個戴著綠色頭巾的婦人說道。
逃難?
為什麼要逃難,逃去哪兒?
「將軍!將軍來了!」
袁錯又聽見有人喊將軍,便踮著腳朝著喊人的方向看。
卻見那人又說:「不是將軍,大軍都撤了!」
「那我們怎麼辦?我們走不了。」
「趕緊吧,趕緊的,趁著天還沒有黑,早點出城!」
人群又開始推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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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錯又被擠到了一邊。
這時候,前面有人叫起來。
「招兵買馬,有沒有人報名?」
「報名!我們要守城!」
「守城!守得住嗎?」
「守得住,我們要相信將軍!」
啊!將軍沒有走!
將軍沒有丟下所有人!
人群又熱鬧了起來,有人繼續去逃難,有人想要去報名。
袁錯隨波逐流,被擠在群人中間,直到天黑,也沒能出城。
因為城門已經關上了,城內忙忙碌碌準備著火油和木柴。
袁錯想上去幫忙,但一眨眼,就已經打了起來。
地上的屍體倒成一片,袁錯抱木材的手改為拖屍體。
火燒了起來,城外喊殺聲一片。
守城的士兵一個一個地掉下來,被拖走,又有人一個一個補上去。
一開始是青年,後來是婦人。再後來是老者,再後來是小孩。
袁錯見到了將軍,將軍身材非常高大,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騎著一匹紅色的駿馬。
將軍一手拿槍,一手持斧,騎著馬在城牆上飛奔。
敵人的箭從天上飛下來,密密麻麻,扎在地上,不留一點縫隙。
將軍倒下了,將軍又爬了起來。
紅色的駿馬被打碎了腦袋,只剩下半邊臉。
但它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嘶鳴。
助威的鑼鼓聲從緊密,到稀疏,到寂寂無聲。
有人在哭。
「為什麼援軍還不來?」
「有援軍嗎」
「一定有。」
「有援軍嗎?」
「沒有吧!」
「但我們還有將軍。」
「將軍,將軍!」
將軍還在城牆上飛奔。
東南西北四面牆,將軍一夫當關。
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
不知多少個輪迴,將軍倒下了。
將軍的身體,被釘在了牆上,身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箭。
將軍的馬失去了僅剩的半張臉,但它依然在掙扎,依然在嘶鳴。
袁錯聽見風在響,城破了,城門被打開。
門口堆滿了屍體,有人在咆哮,有人在驚叫。
他們從袁錯的面前匆匆跑過去,對著將軍的身體笑。
他們拿下了將軍的頭盔,然後開始喊。
「啊!這不是將軍,這是個女的!」
「哈哈哈哈,將軍早跑了!」
一個偽裝的將軍,穿著自製鎧甲的騙子。
她沒有兵符,沒有軍令。靠著一張偽造的委任狀,裝假裝成將軍,守了一座註定守不住的城。
所以她有罪,她的屍體被掛在城門上。但是人們敬重她的馬,為它修建了英雄冢,做了陵墓供人們瞻仰。
「真是個傻蛋!」
袁錯覺得很討厭,她討厭她沒守住城,也討厭那個跑了的將軍。
但她不知道跑了的人是誰,所以她只能茫然地討厭。
再一眨眼,她發現自己提著劍,殺上了白玉京。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要去殺人,卻不知道殺誰。
好在一個女孩兒告訴了她。
她說:「你打不過他!他是整個仙界三萬年來,最強大的神王陛下。」
說話的是一個女孩兒,她扎著高高的馬尾,握著一把長長的窄劍。
她勸她不要走那條路,因為那路沒有盡頭。
「打得過!」
袁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但她就是想這麼說。
於是她和女孩兒告別,獨自踏上了前面的路。
那條路很長,一步一步蜿蜒向上。
白色的台階晶瑩剔透,連結著天上宏偉的宮瓦高牆。
袁錯走了很長一段路,才終於看到了宮門。
那裡火光沖天,喊殺聲一片。
有人比她早到了,還帶著人。
他們和宮廷的侍衛打起來,被困在宮殿外一步也進不來。
於是袁錯一個人跨進了宮門,站在大殿上。
她看見了一個人。
「啊!父皇!」
她聽到自己在說話。
「我應該先和他打招呼,然後再和他道別。」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閃了一小下。
然後袁錯就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拿起了劍。
她衝到王座上,將劍插進了皇帝的胸膛。
「圓圓!」
呼!
袁錯猛地睜開眼。
「媽?」
「怎麼還在睡?讓你把衣服洗了,你在幹嘛?」
袁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發什麼呆?還不起來!」
「哦,好。」
袁錯悶悶地應了一聲,坐起來穿鞋。
女人已經去陽台了,她端著早就泡好的衣服一邊搓一邊罵。
不知道她在罵誰,但袁錯默認她在自己的面前罵人,不論罵誰,都是在罵自己。
所以她站了一會兒沒說話,去拿了衣架遞給她。
門鈴又響了,門外的是一個女人。
她笑著和袁錯錯打招呼,說待會兒有客人,想請她媽媽去幫忙。
這就是一個相親的藉口。
他們給媽媽介紹了對象。
但是媽媽很忐忑,她一邊想結婚,一邊又不敢。
因為她養了一個女兒,而且女兒很漂亮。
獨自承擔養育責任讓她痛苦,卻又不敢結婚帶著她和別的男人生活。
她警惕著男人們的用心,不想讓女兒受欺負。
她就這樣糾結著,為難著,怨恨著,煎熬著。
普通的能力,普通的長相。
租了一個普通的房子,做著一份普通的工作,掙著一份普通的工資,卻養著一個處處惹事的女兒。
她好的不徹底,壞得不徹底。
永遠是那樣,黏黏糊糊,拖拖拉拉,不情不願。
袁錯不知道該不該讓人進來,剛想說話,看到門框上的GG,突然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