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德曜站在高高的走廊上,微微顫抖著身體。
祖母死了,他甚至沒看到屍體。
就像父親一樣,死的悄無聲息。
他們都說是祖母犯了錯,被皇爺爺處死了,但袁德曜不信。
祖母怎麼可能犯錯?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不相信,也接受不了祖母死於皇爺爺的懲罰,所以努力在為他想證據。
只要想到了證據,就能去求皇爺爺開恩,為祖母洗清冤屈。
但是害人的是誰呢?袁德曜不知道。
自從知道秦王從未進過水月鏡之後,母親終於理解了祖母的行為,再也沒讓他進過水月鏡。
所以現在的他,要精明不精明,要幼稚不幼稚,上不去下不來,是個卡在中間的怪胎。
怪胎袁德曜明顯地感覺到,祖母以一旦去世,自己的地位,就要一落千丈了。
就連母親,也會離開白玉京,離他而去。
他無法接受這一切,只能靜靜地站在這裡,看著別人來參加祖母的葬禮。
葬禮是母親的意思,說是為了試探皇爺爺的態度。
只要皇爺爺沒有派人呵斥,便說明祖母的罪名並不要緊。
這讓他無法接受,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於是現在,當弔唁的人出現,他只能站在高處,冷冰冰地往下看。
首先來的是蕭家人。
說起來沒有人相信,蕭鈺童的蕭,和蕭劍璃的蕭,其實是一個蕭。
原因是當年,蕭鈺童封妃後,為了抬高身價,認了蕭家的宗。
這麼好的事情,蕭家確實同意了。
卻沒想到,認宗當天鬧出了笑話,蕭鈺童挑選的最尊貴的蕭家長房,只有一個小娃娃。
前來賀喜的賓客們看著蕭鈺童要給一個小娃娃行禮當小輩,全都無語了。
蕭鈺童當時就黑了臉,可惜名帖已經發出去,想要臨時解除也沒辦法。
畢竟當初想要認蕭家的宗,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抬身價麼?
可 結果連累的皇帝和她一起丟了臉。
也是皇帝脾氣好,既沒有呵斥蕭家沒把話說清楚,也沒有怪罪宸妃做事糊塗,反而兩邊安慰,這才讓事情順利過去。
但從此以後,蕭鈺童再沒有和蕭家有過來往。
於是這門親,便是算起來有,但看起來,卻沒有。
如今昔人已去,這門親,便又到了算起來,必須要有的時候了。
於是作為蕭家代表,蕭劍璃被派來做娘家。
只是看著蕭劍璃的那張臉,鍾粹宮沒有一個人順眼。
蕭劍璃,蕭家這一代翹楚。
從原本為了扶持弟弟培養的打手,到如今的蕭家准家主。
身份翻天覆地的變化,全都是因為秦王袁璽。
她封王使得身為女子的蕭劍璃擁有了繼承家業的資格。
秦王的大力支持,讓她成功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她,是秦王的堅定支持者。
問題是,秦王是鍾粹宮的仇人啊!
父親因為她被害,祖母也因為她,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外面。
而現在,一個擁護秦王的賊人,居然假惺惺地來弔唁?
袁德曜想也沒想地,舉起了自己的劍!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可惜他的劍在蕭劍璃面前,就像是小兒耍玩具,被輕輕一拍,就斷成了兩片。
「念你年少無知,本座不與你計較!」蕭劍璃乜了袁德曜一眼,說道:「你好自為之!」
說完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雍王見狀,也趁著無人注意,悄悄離開了。
他其實並不想來參加宸妃的葬禮,但又要做給別人看,好表明自己是個講道義的人。
好在沒有人注意他。
從鍾粹宮出來,袁恪的心情很忐忑。
宸妃死了,但他相信,臨死前她絕對把該說的都說了。
雖然她已經殞命,但父皇那裡,該知道的事情,肯定已經知道了。
接下來會如何呢?
袁恪在揣摩,自己如果是父皇, 會怎麼做?
弒父,奪位。
呵呵!
這幾個字拆開看,每一個都讓人受不了,更不用說有人全乾了!
父皇會怎麼想?
一個被自己捧在手心寵愛多年的孩子,為了地位用刀對準了自己。
這件事不論換成誰,都接受不了。
父皇暫時還沒有行動,但他相信,袁璽的末日,很快便會來臨。
到時候仙界再不會有什么女秦王,父皇也再不會為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將其他人棄若敝履。
呵呵,也不知道父皇后不後悔為她撕毀了契約書,害得民怨四起,處處都鬧騰。
不過以父皇的能力,想要重新定下一份契約書很容易,只是這一次,肯定要比之前的嚴格得多。
不不不!
太嚴格也不行,到時候那些女仙真的魚死網破,也會是個大麻煩。
到時候自己便要站出來,勸說父親不要把契約定得太苛刻才行。
如此一來,女仙們承了自己的情,必會投桃報李,支持自己。
那些仗著宗門和家族耀武揚威的的老祖們,便會多忌憚自己幾分。
想到這裡,袁恪整個人都鬆快起來了。
「這是天意,天意如此!」袁恪這麼想。自己能發現袁璽未來的惡行,全都因為當年逃脫追殺時,不小心落入小秘境。
由此可見,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
卻不知道,此時的袁行野,也在和他一樣,琢磨著天意。
「天意讓你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為你好!可能有時候,恰恰是為了來害你!」
要說承受天道的好處,這世上沒有誰比得過袁行野了。
但袁行野卻堅定地認為,天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弒父奪位,就憑你?」
袁行野之所以不相信所謂的預言,就是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以及對袁錯的自信——一隻小弱雞。
她只要腦子沒壞,就不會幹那種蠢事。但要是腦子壞了……
她腦子都壞了,他還要計較個什麼?趕緊想辦法給她看腦子啊!
綜上所述,所謂的預言,絕對是個大坑。
「異世魂呢?爹爹也不生氣?」
袁錯是個很坦蕩的人,有什麼話就就要當面說開,免得無端猜測,多出很多麻煩。
袁行野其實不太想談這個問題。
因為他很在意,很生氣,非常過不了這個檻。
誰也無法接受自己熱火朝天地付出全部心力,卻發現是一場被安排好的獨角戲。
簡直是對他的愚弄。
不論是感情上,還是理智上,都遭到了挑釁。
好在,他活了兩千多年了。
漫長的歲月雕琢了他,也打磨了他,讓他只要願意,便能拿出足夠多,用於原諒的胸懷。
袁錯的年少拯救了她。
穿越之前,她才二十歲。
這個放在人類身上算得上漫長的時光,和兩千年一比,就短暫的可以忽略不計。
而他是神王,他擁有漫長的生命,也擁有給與袁錯同樣漫長生命的能力。
如今的袁錯,只有十四歲。
再多六年八個月,在仙界的時光,就能超過她凡人的前世。
而她會有十個六年八個月,一百個六年八個月 ,一千個六年八個月,一萬個六年八個月,百萬個六年八個月。
而在這成千上百萬個六年八個月里,她都會以他最親近的孩子的身份,待在他身邊。
所以袁行野原諒了她,原諒了她的前世多餘命運,和她渺小幽微的際遇。
於是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爹爹才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