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阿義把宋迦木帶到。
「宋先生,第一次見面就在深夜打擾您,不介意吧?」
泰諾坐在自己的輪椅上,然後示意宋迦木入座。
宋迦木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修長的雙腿一翹,說道:「不介意,反正我最近失眠睡不著。」
他歪了歪頭,笑道:「看來您也是。」
泰諾也笑了笑,但沒有答話。
宋迦木從懷裡掏出打火機,拿在手裡把玩。
「咔嚓……」他看著打火機竄出的藍色火焰說:
「說吧,帕恩先生找我來,應該不是因為失眠想找未來小舅子聊聊天這麼簡單。」
「小舅子?」泰諾的語調上揚,「這話說得有點早。」
宋迦木:「也就大半年後的事。」
泰諾:「宋先生對這門親事沒意見?」
宋迦木:「沒意見。」
泰諾沉默了片刻過後,才沉沉地笑了笑,緩緩地說:
「我有12個兄弟,到了適婚年齡還沒有婚配的,有 5個。可偏偏你們二叔還是選擇了我,看來,他很忌憚你們兩兄妹。」
宋迦木鬆了手,滅了打火機的火焰,笑道:「帕恩先生想說什麼呢?我沒聽懂。」
泰諾也表現出很好的脾氣,至少唇角是彎著的:「如果你們二叔真心待你們好,就不會在我們家,挑我這個最無權無勢的殘障人士去娶你妹妹。」
宋迦木:「我們兩兄妹自幼父母雙亡,寄人籬下,也沒什麼更好的選擇。」
泰諾:「正因為寄人籬下,難道不是應該找個比我更好的靠山,然後把宋家的話語權奪回來嗎?」
宋迦木:「不想,我二叔他幹得挺好的。」
泰諾:「你不想查清楚當年是誰殺害你父母嗎?」
宋迦木:「不想,逝者已逝。」
泰諾:「你不想替他們報仇?」
宋迦木:「不想,生者如斯。」
房間裡又陷入了沉默。
宋迦木又習慣性地話聊死了,他自我檢討了一番。
「咔嚓」一聲,打火機又竄出藍色火焰。
「咔噠」一聲,宋迦木關上打火機,直接把話挑明:
「我們宋家,壟斷著整個金三角的灰色產業,黑白兩道都要供著我們。就算這樣,我在這艘船上,也只有15樓的待遇……
「甚至在今日之前,我還不知道這艘船有17層,倒是帕恩先生您讓我開了眼界……
「所以目前,我對我妹妹的聯姻,是越來越滿意了……
「感恩。」宋迦木還合了一下雙手。
「可是我不滿意。」泰諾也收起了虛情假意,把話挑明了來說:「我看不上你妹妹。」
宋迦木一點也沒有受到冒犯的樣子,聳了聳肩:「那您硬是要解除婚約,我也無話可說,隨你。」
泰諾:「可我一個家族棄子,也沒什麼話語權,所以今晚才會請宋先生過來,希望藉由您的口,讓這門婚事作廢。」
宋迦木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著說:「恐怕不行。我從小死了爹媽,凡事只能聽我二叔的。勞煩您親自跟我二叔說去。」
泰諾故意模仿他的話:「你們宋家,壟斷著整個金三角的灰色產業,黑白兩道都要供著你們……」
他頓了頓:「我這種身份,怕是連見宋家二爺的門檻都摸不著。」
宋迦木直接發出靈魂拷問:「你直接說吧,你硬要悔婚,是看不上我妹,還是看上別的女人?」
泰諾:「沒有別的女人。」
宋迦木:「心無所屬?」
泰諾:「心無所屬。」
「這樣嗎……」宋迦木若有所思的樣子,「那您讓我先想想。」
他仿佛陷入了沉思,可卻是站起來,無聲地走到泰諾面前。
手裡的打火機一轉,尾部露出了一把小小的利刃,閃著寒光。
抬手,刀尖慢慢逼近泰諾那褐灰色眼眸。
刀尖鋒利,離泰諾的眼球只剩半寸距離。只要宋迦木的手抖一抖,刀刃就可以刺入泰諾的眼球。
可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紋絲不動,眸光依舊虛焦。
宋迦木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個混不吝的笑容,猛地舉刀,刺向他的眼球。
在幾乎觸到他睫毛的距離前……
停下。
哪怕這樣,泰諾的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
宋迦木自問都做不到。
原來是真瞎啊。
「想好了嗎?」泰諾開口問道。
宋迦木收回了打火機尾部的刀,掏出一根煙,在泰諾面前點燃。
「吸菸嗎?」
泰諾:「不吸。」
宋迦木摁熄了手裡夾著的煙,又問道:「喝酒嗎?」
泰諾:「不喝。」
宋迦木:「玩女人嗎?」
泰諾頓了頓:「不玩。」
宋迦木有兩分錯愕——
這句「不玩」,不知道是在否認芍藥的存在,還是在他泰諾眼裡,自己對芍藥不是玩玩而已。
宋迦木沒再深究,又直白地問:「恕我直言,帕恩先生的眼睛會好嗎?」
泰諾:「我一直在等做眼球移植的合適時機。」
宋迦木:「移植了就能復明?」
泰諾:「醫生是這樣說。」
宋迦木:「要等多久?」
泰諾:「大概還有半年。」
哦,那算算日子,就是舉行婚禮前了。
宋迦木:「那我還是同意這門親事,畢竟憑我妹的條件,她嫁個老男人還是要嫁,起碼先生您不煙、不酒、不玩女人,是新時代的好男人。她也沒什麼好挑的……
「我妹妹她溫柔可愛,善解人意,知書達理,與您簡直是……」
「宋先生……」泰諾打斷他,「要是您能出面拒婚,我有辦法給你妹妹提供更有權勢的選擇。如您所看到的,我在這艘船最高的位置上,我說的這句話,您可以相信。」
宋迦木:「謝謝您的好意,我一切都只會聽我二叔的安排。」
「既然不同路,那我也不勉強了,慢走不送。」泰諾向宋迦木下了個逐客令。
宋迦木笑得一臉的無所謂。
他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轉身,對著泰諾說道:「對了,您剛剛有句話說得不對,今晚不是我們第一次見了。」
看見泰諾的臉色微沉,宋迦木的唇角翹得更高:「兩個月前,我跟著二叔去拜訪了您的母親,當時您也在場,當然,視力也正常。」
說完,宋迦木也懶得看他泰諾帕恩的臉色,直接離場。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你甚至不知道在上面舞的,是真人還是替身。
宋迦木「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泰諾才鬆開捏緊的拳,指尖的壓迫讓他受傷了的掌心,又滲出了血。
白色的紗布,被骯髒的鮮紅染出了一個紅圈。
他緩了緩,才拿起手機,對著電話裡頭說:「宋二爺,您的侄子並不像表面這麼好對付。」
電話那頭傳來一把老道的聲音:「就他?呵~是你多慮了,他不過就是我撿來的一顆棋子罷了。」
「希望是。」泰諾的嘴角是彎的,可聲音里聽不到半點笑意:
「從您當年給我Mp3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一條船上的人,我也不想你沉船。」
宋氏集團的掌權人宋萬年在電話裡頭罵了一句:「臭崽子,老子的事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快點處理好你媽那邊。」
泰諾朝臥室緊閉的方向,幽幽地說道:「放心,很快……但我要先確保一個人的安全。」
掛掉電話,泰諾操控著輪椅,穿過客廳,來到露台。
夜風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海腥味,吹動了他垂在額前的碎發。
今晚的風有點大,浪有點急,從遠處推過來,撞在船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泰諾面朝著那片被風吹皺的海面,手指搭在扶手上,,像是在感受風從指縫間穿過的流速。
「準備要起浪了,芍藥。」他停了一下,「你是會陪我玩下去,還是會棄船而逃?」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像被海浪推上沙灘的石子,沒有人知道要去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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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宋迦木剛回到自己房間,就給一位微信名為【鄉村旅館火辣老闆娘】的用戶,發了兩個信息——
【你家男人我替你試過了!】
【他真的是瞎了眼!】
短短兩句話,各有各的歧義。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終於,收到熱情老闆娘的一條回復:
【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