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
黎泱走出了臥室,發現客廳里的沙發是空的。
毯子皺巴巴地堆在一角,上面還留著一個睡過的壓痕,但人已經不在了。
她掃視了一圈,最後在靠窗的餐桌前,看見泰諾。
他那白色襯衫的領口翻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打理過了,一絲碎發都沒有翹起來。
完全不像一副一夜未睡的樣子。
反倒是黎泱,眼前的畫面有點與昨日記憶重疊的迷糊。
她晃了晃腦子,頭更暈了。
看來,是藥效起了。
昨晚,宋迦木給她的建議,就一句話:穿個三點式泳衣,去色誘這個男人。
黎泱對此計謀嗤之以鼻。
那些所謂的「田力哥哥」們,腦子裡也就只有這點庫存了。
而且泰諾又看不見,她穿什麼對他來說有區別嗎?
賣肉計還不如苦肉計。
黎泱提議讓自己發燒賣個慘。
宋迦木提出質疑:「生病不能走動,他會讓你在船上好好休養,你故意發燒反而耽誤回城。」
黎泱不認同。
如果泰諾心疼自己,就會認為船上醫療設備不足,會急著返回莊園。
兩人打了個賭,黎泱把自己提前帶上船的藥片吞了進去。
這個藥片,是胡建明給的。
當初,黎泱試探性地問胡建明,有沒有什麼毒藥啊,迷藥啊之類的可以給她傍身。
胡建明義正辭嚴地批評了她。
他說,咱們人民公僕不幹這種事!
但他給她找來了吃了就會高燒不退的藥,說是托私人關係,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
下迷藥毒藥不行,但這發燒藥,還是可以下的,因為人民也會發高燒。
否則,全國各地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第n人民醫院。
「關鍵時刻你就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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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建明很慷慨地從一瓶里,倒出兩顆給她。
此刻,黎泱的腳步有點重。
她扶著門框走出臥室,有氣無力地打了聲招呼:「先生早……」
泰諾偏了偏頭,褐灰色的眼眸落在她的方向。
「怎麼回事?」他問,「你的聲音不太對。」
按道理,她昨晚應該睡得很好才是,他泰諾·帕恩才是蝸居在沙發上的那個。
「我好像有點著涼了,不太舒服。」黎泱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里,眼皮半垂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泰諾起身來到沙發旁,探了一下她的額,停了兩秒。
「有點燙,」他收回手,「我讓醫生來看看。」
黎泱撐著沙發扶手坐直了一些,聲音柔軟無力:「不用了先生……可能我有點暈船,不太習慣導致抵抗力差吧。」
泰諾:「我讓阿蘭給你的暈船藥呢?」
黎泱隨口胡謅:「吃完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才說:「先生,我……」
黎泱給自己再加了點戲,她想通過欲言又止,來表現出為難:「我想……我要不先回去莊園吧……我實在是太辛苦了。」
「好。」泰諾應得乾脆。
黎泱的睫毛抬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
他有這麼心疼自己?
莫非他是被自己的床技折服?不能死了她這隻,唯一能解決生理需求的金絲雀?
畢竟他們的默契,也就停留在生理階段,除了這個原因,黎泱想不到第二個原因。
但原來,真的是她自作多情。
泰諾:「我昨晚已經下令返程了,船早就調頭了。」
黎泱愕然:「昨晚?昨晚什麼時候?」
昨晚她還沒燒呢。
泰諾:「半夜,你睡了以後。」
次奧!給自己下藥下早了!
白瞎了一粒珍貴的藥!
黎泱痛心疾首,沒留意到泰諾什麼時候在自己身旁坐下,還把滾燙的自己攬入了他的懷裡。
黎泱從原本靠著軟綿綿的沙發,變成靠著硬邦邦的胸膛,感覺更不舒服了。
但她已經顧不上了,急著追問:
「先生為什麼在半夜決定返程?」
泰諾的手撫上黎泱滾燙的臉,把她鬢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聲音輕柔:「都發燒了,操心這些做什麼。要不要回床上躺一下?」
黎泱為了能套取更多的信息,只能違心地把自己的臉貼在那鋼板一樣的胸肌上,撒著嬌說:「不要,芍藥就想這樣被先生抱著。」
泰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兩分,很輕地「嗯」了一聲。
黎泱又蹭了蹭:「芍藥好難受,先生跟我說說話唄。」
泰諾:「你想說什麼?」
「為什麼在半夜決定返程?」黎泱連彎都懶得拐一下,直接就來。
泰諾停頓了很久。
搭在她腰間的指腹,還隔著她睡裙絲滑的布料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到底是什麼重量。
最終,他緩緩開口:「因為我,臨時決定出席塔麗娜今年的生日宴,所以要馬上趕回去。」
黎泱:「生日宴?」
「嗯,我母親的生日。但每一年我這個做兒子的,都不會被邀請,這一次,我打算不請自來。」
「哦。」
黎泱沒有追問。
她此時,還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並不知道這件事對於泰諾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只關註:「那我們什麼時候會上岸?」
泰諾:「明天。」
椰絲!
黎泱身殘志堅地在她滾燙的內心,暗暗比了個Yeah。
那很好了,她完全趕得及回去通知胡建明。
只要聯繫得上胡建明,就能知道竊聽器裡面的內容了。
她倒要看看,這個泰諾.帕恩會露出多少條尾巴。
「所以,你要趕緊好起來。」泰諾又探了探她的額。
這讓黎泱有點小小的感動。
金主對自己還是不錯的,起碼還會關心自己的身體。
沒想到,她又自作多情了。
泰諾:「你趕緊好起來,才能陪我去參加塔麗娜的生日宴。」
金主給她派任務了。
「什麼?」黎泱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陪我。」泰諾只簡單補充了兩個字。
但足以讓黎泱明白,她剛剛沒聽錯,她就是要陪金主,去見金主他媽。
黎泱迷茫。
金絲雀是能擺上檯面的東西嗎?什麼時候有正室的待遇了?
更何況,泰諾是要準備聯姻的人。
黎泱想委婉地拒絕,但她的身體越來越沉,最後只能擠出一句話:「我不想去……你母親會將我沉海。」
「這算什麼……」泰諾淺淺地笑了兩聲。
他後面還說了一句話,但黎泱聽不清。
她的藥效越來越強烈,後腦勺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眼皮沉得快要撐不開。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層薄霧裹住了。
泰諾剛剛開口說了什麼,聲音從她耳邊飄過去,她只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支棱起耳朵,聲音帶著沙啞:「您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娶你。」泰諾慢條斯理地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