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黑暗的房間裡響起一個女聲:「睡著了嗎？」
過了半晌，男聲響起：
「沒有。」
黎泱閉著眼，深呼吸一口，心裡暗罵:看吧，看吧，自己作死自己，還上演什麼虐戀情深呢？
她不敢說什麼。
她怕萬一他順著話頭接口「睡不著」，然後他說要干點別的事情，那就更麻煩了。
黎泱安靜地側躺在他身邊，任由他的手臂鬆鬆地環過她的腰，把自己圈在他懷裡。
「芍藥……」
「嗯？」
「既然睡不著，不如我們干點別的事？」
黎泱一個激靈起身，像是猛然想起什麼，盤腿坐在床上，對著黑暗裡泰諾的方向說：
「對了先生，芍藥有個視頻給你看。」
她說著摸出手機，按下屏幕想點開，然後手指頓了一下。
噢，不對，人家看不到。
她把手機放下，直接描述:「先生不在的這幾天，我去了紅燈區。」
「紅燈區？」
黑暗裡，泰諾的這三個字特別的清晰，像砸到了地上，還反彈了一下。
他支起上半身，靠在床板上，一副「你最好把話說清楚」的樣子。
黎泱連忙解釋：「你離開莊園的時候，你大哥泰亞·帕恩來找過我。我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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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個坐姿，像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找一個更穩妥的位置，「於是我佯裝打扮，潛伏到紅燈區，發現他確實是那裡的常客。」
「紅燈區在我們緬城，是合法的。」泰諾說。
黎泱:「但他已婚，且準備從政啊！」
泰諾輕嗤:「你知道的，還挺多。甚至還知道去紅燈區找他。」
黎泱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便切回到剛才的話題，企圖矇混過關。
「我暗中拍下了他嫖chang的視頻。以後他要從政，這段視頻就能成為先生你把他抓在手裡的把柄。放心，高清，各個角度都有，他洗不掉的實錘！」
黎泱把話說完，帶點邀功的雀躍。
可房間卻陷入了安靜的旋渦。
過了片刻，泰諾的聲音才從她身邊傳來：「我不需要你這樣做。」
一句話，像給黎泱潑了一盆冷水。
她偏過頭，看向黑暗裡他那精工雕刻的輪廓。
她為了這個視頻，混在烏煙瘴氣的地方，遇到想對她耍流氓的人，也碰到耍酒瘋罵她污言穢語的人。
甚至，差點就被泰亞隨行的保鏢發現。
好不容易得來的視頻，卻得到他輕飄飄的一句——不需要。
黎泱：「你是說我這個視頻沒有用？」
泰諾:「有用，但你不需要去涉險。」
黎泱安靜了一下。
切～這是看不起誰呢？
黎泱：「那先生自己做的事就不危險嗎？為什麼你做得，我做不得？」
泰諾：「我說過，我的世界本身是黑暗的。但你不是。你不用陪我待在黑暗裡。」
黎泱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被夜風託了一下才落下來的：「不是你讓我來陪你的嗎？」
泰諾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校準那個落點：
「是，我在走一條很危險的路，但那些什麼怕你受到傷害，就要把你推開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我不會因為這樣而放手，我絕對有能力保護你，所以我才敢讓你陪我，但前提是……
「你要乖乖地待在我的身邊，待在我的庇護下。」
窗外的風停了一陣，又繼續吹起來。
窗簾在風裡輕輕晃動，像一頁還沒有被翻過去的書。
泰諾說的，是多麼感人肺腑的話。
但卻不是黎泱想要的。
金絲雀對於她來說，只是一份職業，不是她的本性。
她從小沒爹沒娘，早就習慣了一個人橫行霸道。
她不會因為父母的缺席而有一個悲慘的童年，相反，她混成了她們巷子裡的大姐大。
泰諾說的，要活在他的庇護下？
那就如同金絲雀被折斷了翅膀，困在他精心打造的籠子裡。
不好意思，她一點都沒被感動到。
可泰諾不知。
他輕輕地把她拉入自己懷裡。
黎泱被他的力道攏過去，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微微的起伏。
「這段視頻你發給阿義，」泰諾說。
「它確實對我有幫助。但記住我說的，不許再有下一次。」
「知道了，先生。」黎泱沒有多說。
金絲雀該怎麼說，她就只能怎麼說。
「還有呢？這幾天還有什麼事要跟我講講的嗎？」泰諾用下巴蹭著她的發頂。
黎泱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不能把和宋迦木合作的事告訴他，那是另一條線，暫時沒有讓他知道的必要。
「沒有了。」黎泱的聲音平得像一層被鋪平的紙，沒有褶皺。
「那現在，你還困嗎？」泰諾問。
「困，但芍藥還是睡不著，」黎泱說，「所以我想，要不我還是……」
黎泱想支棱著起來，但泰諾卻不讓她如願。
一個翻身，讓黎泱把「回房間睡」這四個字，生吞了回去。
「那既然睡不著……」
他把她壓在身下，氣息拂過她的頸側，帶起一片細小的酥麻。
泰諾:「不如我們干點別的事情？」
黎泱：「什麼事情？」
泰諾的指尖落在她肩頭，沿著她裸露的皮膚慢慢滑動，他說:
「記得上一次，我們兩個是怎麼一起睡著的嗎？」
黎泱沒有說話。
她記得。
那一晚在書房干累了，天昏地暗的時候，兩個人相擁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入睡。
他朝她低頭，黎泱把臉側向一邊。
泰諾沒有停，順著細頸，一點一點地往下吻著她。
「我們做吧，」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做到累了，就睡在一起，好嗎？」
黎泱在黑暗裡安靜地躺著，感覺到他熾熱的掌心撫過自己的肌膚，探入他的裙擺。
算了。
漫漫長夜，總不能睜眼到天亮。
那就干點別的吧。
黎泱是這樣想的，但卻按住了他勾著布料往下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