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每說一句,楚宴的背脊便彎下一分。
「是你說,她還活著……」
楚宴咬著牙,痛苦的出聲。
「是……」
卿月點頭,山風吹起她的髮絲,遮擋了她曾清凌,如今滿是痛意的雙眼,「她住在鄉下的那幾年,有個人對她很好,一直默默喜歡她,不嫌棄她的容貌,不嫌棄她破敗的身體,她跟著那人離開了。」
「不可能,秦晚你在騙我!」
卿月話音一落,就聽楚宴咬牙說道。
他搖著頭,墨發被風吹的散亂極了,只聽他一字一句道,「本王與月兒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誼,怎會不了解她?她被害的那般慘烈,怎會不親自報仇?她……對本王的情誼……」
說到情誼,便控制不住心口撕裂般的痛楚。
「她不可能會跟別的男人離開,她不會。」
楚宴的語氣斬釘截鐵。
「秦晚,你在騙本王,你為什麼騙本王,她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他不敢問,不敢將最後的一絲希望打碎。
「我為什麼要騙你?」
下一刻,卻聽卿月陡然一聲呵斥。
她擰著眉頭跟楚宴對視,接著聽她道,「她吃了丹藥,一種能讓她忘記前塵往事的丹藥,是我親自看著她吃下去的,忘記了那些仇恨,那些痛苦,只當自己是個平凡的人,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她與那個男人離開了,那人說永遠會好好對她,會帶著她去看山川河流,去走遍這世間的每一個角落,會讓她餘生都快樂的活著。」
卿月語速的極快的開口,死死的憋著眼角的淚。
楚宴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秦晚,你厭惡本王,所以你在騙本王,是嗎?月兒,她,她……」
「我沒騙你,我也沒有必要騙你,之前厭惡你恨你,是因為我要為卿月報仇,只當你也是害她的劊子手,如今真相大白,我便將實情告知於你,楚宴,卿月現在過的很好,別去找她,好好活著。」
楚宴整個人怔在那裡。
他像是忘記了反應,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
卿子淵紅了眼,死死咬著牙關,看著面前的秦晚,「煜王妃,您說的是真的嗎?」
卿月看一眼卿子淵,忙的偏過頭,飛快的眨掉眼中的淚,不讓他們看見,她點點頭,「是真的。」
大哥,就當個美好的念想吧,回去告訴爹爹和娘親,他們的小月兒還活著,身邊也有人照顧,只是不知道生活在九州大陸的哪個地方,她不是不回來,她只是太痛了,而忘記了過往的一切。
只有鳳翎,死死抿著唇瓣,眼中的紅越來越深,他知道,他的女孩在說謊,在編故事。
她的心裡該有多痛啊。
她那麼善良,不能說出真相,不想讓每一個人難過,想讓楚宴活下去,想讓家裡人少一點兒悲痛,可她呢,這樣一番話說出來,她就再也回不去卿家了。
「晚兒。」
鳳翎喊她的名字,聲聲入骨。
隱忍半天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哽咽的看向鳳翎,「阿翎,我好想抱抱你。」
不過一句話,幾乎讓鳳翎肝膽欲裂。
可他不敢上前,怕刺激了鬼佬,身後便是萬丈懸崖啊!
曾經,她一個人被迫害在落葉山頂,被人踢下懸崖,無人相救,如今他站在這裡,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出一丁點的事情,否則他會受不了的。
「別怕。」
鳳翎輕聲道,腳步不受控的又往前走了一步。
「說夠了沒有?」
只聽鬼佬惡狠狠的一呵,手下再次用力。
鳳翎頓時不敢動了。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靈魂都似要離體而去,卿月死死的咬住舌尖,直到感受到刺痛,口中傳來血腥氣,她才又清醒了一些。
「阿翎,你站在那裡別動,我跟你說幾句話,你就帶著人離開好嗎?」
卿月輕聲問,聲音好低好低。
鳳翎怎麼可能帶人離開?可這個時候面對鬼佬的威脅,面對卿月低聲的懇求,他只能點頭,「好,你說,我聽著。」
但不知為何,鳳翎的心裡卻莫名的恐慌。
他總覺得月兒的狀態不太對,那雙總是清凌凌的眸子似多了幾分迷離。
「阿翎,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卿月一開口,就忍不住想落淚,只要一想到她要跟他分開了,心裡就跟刀刺的一般。
「晚兒……」
「阿翎,你聽我說,能夠認識你真的是特別特別幸運的一件事,如果沒有你,我想我一定走不到今天的。」
「是本王認識你,才特別特別幸運。」
鳳翎道。
他緊緊的盯著卿月和鬼佬,手背在身後不停的打手勢。
卿月唇角微微一彎,淺淺的笑意凝在眼中,可下一刻破碎的淚就落了下來,「阿翎,我沒有後悔愛過你,即便是到這一刻,我也不後悔,我好愛你的。」
她從來都是大膽熱烈的姑娘,敢於說愛,敢於愛人。
只是受了傷,將真實的自己藏起來了,是鳳翎牽著她的手一點一點的走了出來,幾次用命來保護她,所以她才敢再一次敞開心扉。
鳳翎幾乎瞬間紅眼,他怎能不愛眼前的姑娘?
從楚宴吐出情蠱的那一刻,從他看到月兒眼中震驚悔恨和痛苦的情緒時,他的一顆心就已經沉到谷底,他怕他剛剛擁有的幸福離他而去,他怕她再一次投向楚宴的懷抱。
因為他看到了楚宴的痛苦和深情。
甚至,以死相隨。
可原來他的忐忑卻是早已經被她看在眼裡,這一刻,山頂上,她親口告訴他,她愛他,好愛他,從未後悔。
這一刻,他只想不管不顧將她擁入懷裡。
可短短距離,卻如咫尺。
「阿翎,我把七星海棠毒的解法都記載了本子上,交給了謝家大公子,到時候王大夫會幫你解,你要好好的,只有把毒解了,才能沒有後顧之憂,才能把我救出來是不是?」
她又出聲道。
「好,本王記下了。」
鳳翎點頭。
卿月見他這麼聽話,睫毛輕顫,她又開口道,「阿翎,那你帶著人撤出山谷行嗎?這樣僵持下去沒有用的,我中毒了,也快堅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