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化石一般站在那裡,身上的錦袍的沾了乾涸的血跡,有些皺皺巴巴的,一張往日裡清冷如寒玉般的臉龐蒼白的驚人,而一雙眼睛卻是血色的,這麼多天他眼中的紅也不過只退了一點點。
此時,他緊緊的盯著她,那雙紅色的眼中似複雜,卻又暗紅深沉一片 ,像是壓抑了無數的情感,終於這一刻得見天日。
是了,楚宴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遙遙相望,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緊緊的盯著卿月的臉,一瞬都沒有移開。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這時,一直站在床榻邊上的鳳翎往前一擋,遮住了鳳翎的視線。
「讓開。」
楚宴猛地抬眼,寒冰薛某映入深深殺意。
鳳翎面如閻羅,皆是戰意,「楚宴,你想幹什麼?」
他沉聲問。
自秦晚出事,楚宴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形成了短暫的和平,來到南郊寺之後的這些天,更是沒有爆發出衝突。
鳳翎和楚宴之間很少說話,各自站一邊,卻為同一個目標在努力,都在等著卿月的醒來。
這期間,是相安無事的。
可如今,卿月甦醒,矛盾和戰爭一觸即發。
平陽咬住了唇,連嗚咽聲也吞了回去,她往卿二的方向靠了靠,不知道該怎麼辦,內心急的不行,她這般遲鈍的人都看出情況不對,但此時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事情有些複雜。
秦晚就是卿月姐姐。
卿月姐姐曾是四哥的未婚妻,他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彼此歡喜,如果不是卿雲瑤那個大壞蛋,四哥跟卿姐姐必然是一對神仙眷侶。
可如今的情況卻是,卿姐姐成了六哥的王妃,而且因為誤會而深恨四哥,拋棄了對四哥的感情,而愛上了六哥。
可現在怎麼辦?只有一個卿姐姐,四哥和六哥都絕對不會放手,卿姐姐該怎麼選擇?
「鳳翎,月兒是本王的王妃。」
楚宴沙啞的出聲,這麼多天沒有休息好,他的嗓子如刀割一般的疼。
聽到楚宴的話,鳳翎冷嗤一聲,眼中冷意半分不退,「不,她不是。」
「你想奪走她,是嗎?」
楚宴又問,眼中猩紅一片,殺意沸騰。
無人知道他內心的蒼涼和悔恨。
他只是想抱抱他的月兒丫頭,想跟她說說話,為什麼偏偏有人擋著他?為什麼?
他一向冷靜克己,但隨著慘烈真相被撕開的那一刻,他早已在崩潰的邊緣,堅持到現在,不過就是想見見他的月兒丫頭,為什麼不允許?為什麼?
「楚宴,她已是本王的王妃,你想跟她說話,那便等她情緒穩定,傷口癒合之後,你這副樣子,會讓她害怕。」
鳳翎抿唇,冷冷開口。
他害怕,怕月兒情緒過激,怕她魂魄不穩,而他亦是看出楚宴的情緒幾欲瘋魔,只在一個臨界點上。
月兒剛剛甦醒,萬不可再出一點意外,他已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而他也怕……
怕那一場真心交換隻是一場夢境,怕月兒知道曾經對楚宴的怨恨不過是一場誤會,看他如今這般模樣心生憐憫,從而再回到他的身邊,畢竟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有那麼深的感情,而他……不過是在中途出現的盜情者,陰差陽錯,得了她的真心。
一年對上十四年。
他沒有勝算。
所以他的內心裡無比恐慌。
可是,他也不願意放棄,那人是他黑暗人生中的唯一一盞明燈,他們曾同生共死,曾暗夜依偎,也曾唇齒相依,得到了那般的美好,他怎麼能放棄?
「滾開!」
在鳳翎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聽楚宴冷冽出聲,掌心內心凝聚,竟是殺意蒸騰。
等?
絕不會等。
他一刻都不要等。
鳳翎瞳孔一縮,瞬間做出防禦的動作,戰鬥似就在下一刻就要爆發。
「阿宴哥哥……」
卻就在這時,一道清凌的聲音自鳳翎的身後響起,很輕,嗚嗚咽咽的,卻撞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面,也撞進了楚宴的心裡。
那一身殺戮,滿眼血紅的楚宴,忽然的就卸了一身的力氣。
挺直的背一下子彎曲了下來,像是承受不住這份痛苦。
一滴,兩滴,三滴,他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淚。
阿宴哥哥……
「月兒。」
他沙啞開口,喊她的名字。
而卿月慢慢的從床榻上站起來,她站在鳳翎的身後,往前一步,對視上他的雙眼。
心臟不可抑制的疼痛,一抽一抽的疼,他的眼睛紅成這個樣子,怕是自那日在金鑾殿之上流出血淚便一直沒有恢復,肯定好痛苦的。
鳳翎身軀緊繃,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著,那一聲『阿宴哥哥』讓他的心臟下沉,止不住的痛意蔓延。
「阿翎,讓我跟阿宴哥哥,單獨談談好嗎?」
卿月紅著眼,看向身邊的鳳翎,輕聲問道。
鳳翎薄唇緊緊抿著,沒有出聲。
卿月的眼睛便越來越紅,似帶著一絲懇求,「阿翎,有些事情本就是要解決的,我與楚宴之間……有些話要說清楚的,不能任由他這般煎熬下去,會承受不住的,你知道的,我虧欠他的。」
她伸出手輕輕的拽住了鳳翎的袖子。
那一句一句像是話,像是刀子割開鳳翎的心臟。
他想大聲問一問,月兒,你要單獨跟楚宴談什麼呢?你喊他阿宴哥哥,你是不是還愛著他?你說虧欠他的,那麼你是不是還要跟他在一起?那他呢?他怎麼辦?
可是在卿月泛紅懇求的視線中,他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他深深的看著她,好半晌終是吐出一個字,「好。」
一字落下,心如刀割,他垂下眼,不讓卿月看到他眼中的痛和慌。
「二哥,平陽……」
卿月又輕喊,抬眼看向卿湛的眼神破碎的讓人看了痛惜,卿湛輕輕摸一下卿月的頭,「好好談,二哥在外面等著,還有煜王爺,二哥會照顧他,放心。」
一句話差點讓卿月繃不住,二哥是真的懂他。
鳳翎悶咳一聲,壓住洶湧而上的血氣,抬起腳一步一步出了禪房。
門咯吱一聲關上。
屋內只剩下楚宴和秦晚兩個人。
「阿宴哥……」
下一刻,楚宴伸手,一把將卿月摟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