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詔獄司裡面走的時候,卿湛開口道,擰著眉頭,有些煩悶樣子。
想起那個陰騭狠厲鬼老頭,他就恨的牙齒都痒痒。
小妹受了那麼多苦,這個毒老頭起了相當大的作用,更別說他被抓後那樣狠狠的折磨他,簡直生不如死,即便他養了那麼久,身上也留下了不少的疤痕。
後來知道鬼佬被斷了手,掉落懸崖,他心裡別提有多暢快了,但有些不甘沒讓這老傢伙落到他手裡,否則非讓他受盡一百零八種酷刑不可。
不過也是為了保險起見,家裡人還有煜王那邊都派了人往北山崖底走,總之就是死要見屍。
但北山那邊崖底怪石嶙峋,毒草遍布,根本不好靠近,所以找了這些天都沒什麼大的線索。
卿月輕抿唇瓣,「應該死了,畢竟那麼高掉下去,不死也是個半殘廢,無人救他最後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她當年從落葉山頂墜落,也是慘死了的,是因為有了奇遇,這才重新活過來了。
她不信,鬼佬這樣作惡多端,狠戾的人會有這樣的奇緣。
進了詔獄司,裡面的光線便有些黑暗,經過一個台階處,卿月不小心絆了一下,手臂一下子被扶住,「小心看路。」
楚宴扶住了她,但不過一下,也就鬆開了手。
「謝謝。」
卿月道。
三人便相顧無言。
此時靠近詔獄內,便從長而黑暗的長廊中傳出幾聲嘶吼聲,聽起來很是瘮人。
卿雲瑤被關在這種地方,不用想,也知道不會太好過。
穿過長廊,便能瞧見東西兩排牢房,往右邊走,還有幾個空房間,裡面的光線並不明亮,只有石壁鑿出的油燈亮著,發出暈黃而又微弱的光。
「她被單獨關在最裡面的牢房,周圍沒有其他的犯人。」
楚宴開口說道。
但其實不是,他故意將她關在西區那些兇惡罪犯的邊上,日日忍受折磨,聽著那些粗鄙的恐嚇和辱罵,嚇到整夜不睡,尖叫崩潰。
不過是因為今日月兒來了,才給她轉移了個地方,主要是那些重刑犯太惡,怕髒了月兒的眼。
卿月點了點頭。
自金鑾殿那日,將一切真相拆穿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卿雲瑤,這是第一次。
「我先進去。」
「小妹……」
卿月道。
卿湛眉頭一皺,明顯的不贊同。
「沒事的,二哥,我先進去,她如今已經淪為階下囚,已經傷害不到我,我只是有些話想單獨對她說。」
卿月打斷卿湛的話,態度說一不二。
「那你小心點兒,有事兒喊二哥,二哥就在這裡。」
卿湛還是不放心,又囑咐兩句。
卿月回頭看他一眼,那眼神隱約有些嫌棄,卻也知道這是二哥一片好心,沒懟他,點點頭,邁步朝著牢房走去。
昏暗又暗沉的長廊,鼻息間充斥著血腥氣和難聞的味道。
終於走到最裡間,終於瞧見了卿雲瑤的身影,若不是知道這是她,壓根都認不出來了。
她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整個牢房裡面只有一些干稻草,還有兩個破碗,透過昏暗的油燈能看到破碗中似有幾塊發了霉的餅子。
而卿雲瑤,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看的出來受了很重的刑罰,身上的裙子碎裂不堪,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當真是悽慘到了極致。
她蜷縮在那裡,用頭抵著膝蓋,一動不動,寂靜的好似死了一般。
快意嗎?
卿月以為她看到卿雲瑤落入這般下場,會很是解恨,最少也會長笑三聲。
可是沒有,她內心很平靜,竟是沒有生出一絲波瀾。
大概是走過苦難,心境竟也變了,遙想一年前,她是何等的怨恨,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那蜷縮的身影好似顫抖了一下,她慢慢的抬起頭,「饒了……」
嘶啞的聲音,滿滿都是哀求,可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刻,她的聲音猛地卡住。
暗影之中,秦晚站在那裡,容貌清絕,氣質出眾,一臉冷漠的看著她。
「秦、晚!」
她猛地瞪大眼,接著咬緊牙關,從唇齒間溢出這兩個字!
接著忽的從地上爬起來就沖向卿月,她手腳都被鐵鏈綁著,仔細看去,她的手腕和腳踝都被鏈子穿透而過,暗紅色的血跡結痂的凝在那裡,露出森森白骨,看起來無比可怖。
但卿月心裡沒有任何感覺。
「秦、晚!」
她沖向卿月,因為動作過大,牽動的鐵鏈刷刷作響,她雙手緊握著老房門,雙眼通紅瞪向秦晚,「你沒死,你竟然真的沒死!你為什麼沒死!阿啊啊……」
她激烈的拍打鐵門,像是野獸發狂後的吼叫。
卿月始終站在離牢房幾步之遙的位置,平靜的冷漠的看著她發狂。
一扇鐵門,隔著二人,一個一身高貴清雅,一個髒如乞丐。
卿雲瑤整個人都處於巨大的崩潰之中,這些日子她受盡折磨,簡直過的豬狗不足,可偏偏連死都做不到,幾乎白日黑夜都有人監視著她,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怨恨著每一個人,尤其是秦晚,如果不是她,她如今的一切又怎麼會失去?
卿月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無能狂怒。
被關在暗牢中,她的臉上再也沒有曾經的光鮮亮麗,臉頰已經瘦的凹陷下去,甚至有幾道結痂的鞭痕,嘴唇更是乾裂起皮。
「是啊,我沒有死,但你應該活不長了。」
終於,卿月出聲,一句話讓卿雲瑤恨的眼睛幾乎溢出血。
「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卿雲瑤咬牙問。
卿月站在那裡,神色冷漠,「卿雲瑤,你說對了,我就是來看你如今有多悽慘的,看到了,便也舒心了,卿雲瑤,你真可憐。」
卿月看著她,不悲不喜,涼涼出聲。
卿月的話像是無數把刀子狠狠的刺進她的心口,卿雲瑤紅著眼,咬著牙,整個人都在發顫,她面對楚宴手下的酷刑可以痛苦求饒,可面對秦晚,不,不是秦晚,是卿月……可面對她,她的心裡只剩下不甘與嫉恨,為什麼到最後輸的還是她,為什麼?
」卿雲瑤,你後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