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沙啞的,試探出聲。
下一刻卻聽卿月一聲輕笑,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問的有些幼稚可笑,「不可能是我的。」
她丫頭,好乾脆的拒絕,完全沒發現鳳翎的異樣。
「四年前,阿翎,我還是卿家的大小姐,楚宴的未婚妻,我愛的人也是他,我便是遇見中毒的你,也不會犧牲自己來救你的,因為我不會背叛愛人,就好像現在,我愛上你,跟你在一起,那我心裡眼裡便只有你一人,不會再有別人,也絕對不會背叛你。」
她出生將門,骨子裡便帶著正直忠誠和堅定的信念感,認定的東西是從一而終。
她說的是實話,卻也是一種另類的告白。
她只當那是假設,告訴鳳翎,她的答案。
但告白是現在,是此刻,是她在他懷裡。
若不知道茶樓真相,鳳翎此刻該是何等的幸福心動,然而此刻只覺得心如刀絞。
確實是如楚宴所說,她跟他的悲劇,是他一手造成的。
鳳翎痛苦的心都被撕扯開,淚意迷濛了視線。
是啊!他怎麼敢說出那一夜的事情,怎麼敢呢?
「阿翎,誰都有過往,都值得被諒解,你跟秦寧月之間,我早已釋懷。」
卿月又輕聲道。
她們都要成婚了,是要真正在一起的,人生苦難,而她的人生更短,必要將愛意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不要讓它成為兩人感情之間的芥蒂。
可這話落在鳳翎的耳朵之中,似又在絕望中給了他一盞明燈,過往都值得被原諒,那麼他值得嗎?
「月兒……」
他沙啞的喊她的名字。
「嗯?」
卿月想抬起頭,鳳翎不允許,左手將她的頭按在他的胸口,他終於試探開口,「月兒,你恨四年前……的那個人嗎?」
那個奪走你清白的人。
卿月一頓,她長睫驀的一顫,其實她腦袋空白了一瞬,阿翎口中的那個人是誰?卿雲瑤,鬼佬,還是……那個乞丐?
「恨。」
鳳翎的心高高提起,刺刀一直懸在那裡,只等最後的判決。
終於,在卿月長久的沉默中,她說了一個字。
——恨。
卿月只以為鳳翎問這個問題的原因是,他恨那個背後給他下毒,暗殺他的人,讓他中了毒,與秦寧月有了那一夜。
她完全沒有多想。
所以她也在回答她對曾經那件事的態度。
「我恨,我恨卿雲瑤,恨鬼佬,恨……那個人,他們都該死的,鬼佬墜崖,卿雲瑤入詔獄司,秋後問斬,那個人……當年就死了,但我依舊怨恨他們,我與過去和解的前提是,他們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都該去死,但凡他們有一個活著,我都過不去。」
屠刀終於落下,將他的靈魂都斬殺。
絕望之後,是地獄深淵。
那個人,月兒指的是當年那個乞丐,是她以為的卿雲瑤安排的乞丐,但他今日才知道,是他。
他與月兒之間,隔著無邊的痛苦,隔著深恨。
唯有他這條命死去,才能償還月兒所受一切之苦。
他淚濕臉頰,一滴一滴落下。
「阿翎?」
雖然鳳翎極力隱忍,但卿月依舊聽出了他呼吸的不對勁還有那泣音,她大驚的想要抬起頭,卻被鳳翎按住。
月兒,別看了,別去看他心如死灰的模樣。
這條命,他終有一天要還給月兒的。
「沒事的,就是好疼。」
心裡還疼,靈魂也在顫慄,只要一想到我要永遠失去你了,便生不如死。
如果曾經沒有擁有過這份感情,也許我還不會那麼痛,但就是因為擁有了,如今又要生生剝離,才更無法忍受。
「楚宴下手太狠了,回去我給你上藥膏,很快就會不疼了。」
卿月心疼道。
她只當鳳翎說的是傷口疼。
卻不知,他是心臟在疼。
煜王府很快就到了,府上人看到鳳翎這般模樣俱是大驚失色。
卿月立即就吩咐了下去,燒熱水,準備晚膳,直接帶著鳳翎就去了她的小藥屋。
不對,是大藥屋。
之前一場大火把她那個小藥屋給燒了之後,鳳翎便給她重新修建了,且六個屋子都給打通,一整個院子都給她用,她看見的時候,簡直高興的不得了。
藥屋裡面什麼都有,卿月當即將鳳翎給安排在小榻上坐好,自己轉身就去找藥膏。
看著心愛的人忙前忙後的樣子,鳳翎痛苦的閉上眼,卻又下一刻睜開,不錯眼的看著面前的身影,似是看一眼就少一眼。
卿月拿著藥膏重新坐回鳳翎身邊,她看出鳳翎情緒不好,很低沉的樣子。
猜到今日楚宴定然說了一些什麼話讓阿翎心裡難過了。
她抬起手將藥膏打開,挖出淺綠色的膏藥,開口道,「阿翎,這是神仙草,消腫止痛的,雖然摸上去有些黏糊糊的,看起來不好看,但絕對明天早晨你的臉就能消腫,不出三天就退了青紫,絕對不影響大婚,依舊是保持你的俊美無儔!」
卿月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都是彎的,眸中似亮著星辰,溫柔而又充滿愛意。
鳳翎看出來,月兒是在故意逗他開心。
他心裡一片酸澀。
「嗯。」
他點點頭。
卿月便抬著下巴,一點一點往他臉上青紫的地方抹藥膏。
她唇瓣嫣紅,臉頰泛著桃花色,若是以往,他早已控制不住的將她按在懷裡,狠狠的吻住那嬌艷欲滴的唇瓣。
但現在,他不敢。
「好了。」
半晌,卿月收回了手,看著面前的鳳翎,她沒忍住笑出聲。
鳳翎是長的極其俊美的,但此時一邊臉抹上綠色的膏藥便顯得有些搞笑,一邊臉如芝蘭玉樹,風華無限,真真是兩個絕對的極端。
印象中,上一次見到阿翎的狼狽之相,還是那場大火。
他那時候腿腳都還不爽利,不過剛剛能站起,且每一次站起來都要忍受蝕骨般的痛,需要他慢慢的復健和適應,可那一晚她被大火所困,他卻不顧一切的就沖了進去救她。
火光漫天中,她聽到了心動的聲音。
他是她的救贖。
「唔,本來想今天晚上給你解七星海棠毒的,這手臂受了傷,臉又這個樣子,看來是要往後拖一拖了。」
「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