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的聲音略帶哽咽。
鳳翎緊咬牙關,雙眼通紅。
王老想到的,他怎能想不到?
月兒對他的心意……
不敢想,不能想,否則他會痛苦到堅持不下去。
下一刻,只聽他的聲音已經機械的響起,「景桓,那你就去找個院中一等大丫鬟,任憑自願,事後許側妃之位。」
鳳翎聽到自己麻木到極致的聲音。
隨著鳳翎這句話落下,卿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他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羞辱她?
雙眼凝出恨意,她咬著唇,又恨又痛的看著他,顫抖的唇瓣,竟是在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
他竟然寧願去找一個大丫鬟,許側妃之位,竟都不願碰她嗎?
這是鳳翎嗎?
真的是那個好愛她的鳳翎嗎?
是那個為了救她,自己甘願墜落懸崖,是那個跌跌撞撞,瘸著雙腿衝進火海,徒手搬開火燒木,將她於絕望中救出來的鳳翎嗎?還是那個在她無數次被夢魘折磨,失聲痛哭而將她抱在懷裡,一遍一遍安撫,告訴她不怕不怕的鳳翎嗎?
還有……
那個會親手下廚,為他做精緻點心的鳳翎嗎?
亦或者,是那個抱著她親吻,愛撫,一遍遍嘶啞的告白,月兒我愛你的鳳翎嗎?
還是,這一切都是假的?
卿月悲痛到了極致,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
而謝景桓和王老更是大驚失色。
尤其是謝景桓一抬眼看到卿月的模樣,心道不好,他猛地跪地,當即沉聲道,「王爺,您在之前因為毒素髮作陷入幻覺,甚至不清醒,卻一直在喊王妃的名字,臣等皆知您對王妃心意,請王爺不管有什麼苦衷,都以大局為重,先將毒素徹底解了。」
而此時,王老也忙的跪地叩首道,「王爺,您,別跟王妃鬧了,不管您有什麼苦衷,都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可莫要這般傷害王妃,王妃對您的心意天地可鑑,而且現在也只有王妃能救您!」
「都退下!」
鳳翎咬牙,一聲呵斥,眼睛猩紅,竟已是怒火中燒。
卿月站在那裡,單薄而又悲痛,死死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沒有奪門而走。
「王妃,景桓了解王爺,他絕不是那種可以隨意接受一個陌生女子的人,他所說的去尋一個院中大丫鬟,絕非他的本意,如果他將您氣走,那麼今日這七星海棠毒,王爺是斷然不會解的,他是奔著赴死去的!求王妃救救王爺!」
「謝景桓!」
鳳翎沒想到謝景桓會說這樣一番話逼迫卿月,當即雙眼含怒,厲呵出聲,當即就要起身,可他本就在之前被解毒丹給折磨將近一個時辰,整個人哪裡還有力氣?只一動,便又渾身痛的靠在了榻上。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鳳翎正當發怒,卻忽聽卿月開口。
她往日裡那雙清凌凌的雙眼,此刻全是淚和痛,甚至夾雜著厭恨。
鳳翎的心一下子被刺的千瘡百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聽卿月緩緩開口,「鳳翎,我還是堅信你有苦衷,可你不說,什麼都不說,卻偏偏要選擇這般作踐我的方式,逼我離開……你這樣羞辱我,傷害我,就算是有苦衷,又怎麼樣呢?
等將來有一天,你說出你的苦衷,我們解開誤會,我知道你依然愛我,可是……當初的傷害和羞辱就不在了嗎?」
她紅著眼,緩緩的問。
誰都看得出來她的失望和痛苦。
那樣淚眼朦朧的眼神,說出的話都無比的讓人心疼。
「王老、謝公子,你們出去。」
卿月忽的轉頭說道,王老和謝景桓自知此時不是停留之時,對著卿月的方向一拱手,隨後就退出了屋子。
此時,屋內只剩下卿月和鳳翎,卿月滿目悲愴,鳳翎雙眼含痛,「月兒……」
他咬牙,下一刻卻見卿月拿起床頭柜子上的 瓷瓶,仰頭直接喝下,那是給他解毒之前要喝的藥。
鳳翎大驚失色,面色陡然驟變。
「月兒!」
他沉痛呵道。
卻見卿月已是抬手,抽出腰間的絲絛,淺紫色的外裙瞬間滑落腳邊,露出瑩白如玉的胳膊和修長白皙的長腿。
嘶。
鳳翎猛地別開眼,「月兒,你出去!」
他聲音帶著幾絲厲色,但仔細聽的花瓣,卻更多顫音,他在恐懼害怕。
可卿月抬起手,已經覆上前襟上的扣子,而後開口,「鳳翎,我要救你!但也會如你所願,離開你!」
卿月終於哽咽說道。
不管你有什麼苦衷,你都不該這麼傷害我!
鳳翎目眥欲裂,眼看著走到他面前的卿月,已是要解開衣襟,他猛地按住卿月的手,卻被卿月一把推倒在榻上,他羸弱脫力的身體根本敵不過卿月,下一刻卻見他赤紅著雙眼,忽的朝外面呵道,「楚宴,帶走月兒!」
這一聲,石破天驚,幾乎穿透了里外屋子,卻也讓卿月整個人愣在那裡。
她仿若不敢置信般的睜大眼,看著被她按在身下的男人。
他喊楚宴?
他在這個時候竟然喊楚宴?
鳳翎,你到底想將我傷害到什麼程度啊?
卿月整個人都痛的發抖……
……
而此時,院子裡,隨著流沙一點一點流逝,楚宴站在那裡,背著手,始終未曾動一步。
月色打在他的身上,一片清冷。
他雙眼始終看著藥屋的方向,不知在等待什麼。
漸漸的,藥屋內傳來吵鬧聲,被壓低了聲音,聽的並不真切,痛呼聲,甚至還有怒斥質問聲,無人知道藥屋裡面發生了什麼。
卿家父子幾人心急如焚,但無人敢上前打擾。
也就是在這時,屋子的門打開,王老和謝景桓兩人從裡面走了出來,面色都有些沉凝,看到楚宴和卿家的人時候便行了禮打了招呼。
「謝家公子,王老,不知裡面情況如何?王爺他……」
卿雷山走到謝景桓身邊,詢問道。
「卿將軍,王妃還在救治王爺,怕是還要等好長時間,但解毒過程還算順利,不若將軍和王爺都可先行離去,等明日一早煜王府會派人告知王爺最新消息。」
謝景桓溫和有禮。
王爺的毒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王妃答應了,王爺是沒有問題了。
只是王爺王妃解毒,必然會有些聲音,所以才想著讓所有人離開。
「無礙,本將就在這裡等吧。」
卿將軍道,而楚宴那裡一貫沉默,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卻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厲呵,「楚宴,帶走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