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看著卿月,鳳眸中皆是期盼的懇切。
他本就是極俊美的男子,可卻肉眼能看到的憔悴,眼瞼下泛著青色,只一眼便知他應是多日未曾休息好。
卿月抿著唇,一直沒有出聲,只是心裡卻越來越難受,如果不知道這些事情,她會走的義無反顧,已經決定要放棄了,便不會再留戀,否則讓自己徒增傷感。
可是鳳貴妃的話,真的戳中了她的內心深處。
他為她放棄皇位,放棄爭奪,求北冥封地,只為讓她活得自在,遠離紛爭和那些傷痛。
他真的什麼都懂。
卿月緊緊抿著的唇瓣,終於是忍不住的泄出一聲嗚咽,眼睛落了淚,「鳳翎,你那麼愛我,願意為我什麼都放棄,可你卻不相信我,你那麼傷害我。」
她控訴,卻是聲音哽咽。
當保持不住冰霜般的冷漠表情時,溢出來的控訴便成了之前強行壓下去的委屈。
她之前死死壓抑著不泄露的委屈和難過。
「對不起,月兒,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鳳翎亦是心口疼的窒息,看著卿月落淚,終是忍不住一把將人給抱在了懷裡。
「月兒,給我個機會留在你身邊彌補你,讓我照顧你,陪著你去任何地方,好不好。」
自從那日晚上,他傷了月兒,便從未靠她這般近。
四年前的真相,他和楚宴都永遠不會說,這件事會被遺忘和封存在歷史長河之中。
他將皇位拱手相讓,只要月兒,楚宴會答應的,只要他答應,他就帶著月兒走,去任何地方,這一生,他會盡最大的努力,傾其一切的對她好。
「我都已經做出決定跟你和離,我都說了跟你兩清,說了讓你不准來找我,說了要離你遠遠的,你偏又讓我知道你在背後做的這些事,鳳翎,你怎麼能這樣?你憑什麼這樣?」
卿月終於繃不住情緒,哽咽出聲。
眼淚連連落下,清凌的眸子一片委屈難過,看的鳳翎心裡難受極了。
他用手去給卿月擦眼淚,又怕自己指腹間的薄繭碰傷了她嬌嫩的肌膚,他低下頭,用唇瓣去吻,像是哄孩子似的,「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對,我讓月兒失望了……」
他聲音啞啞的,容貌清絕如三月化雪,也帶著哀慟,好似卿月流淚讓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別碰我。」
卿月嗚咽,她閃躲。
她也氣自己心不夠硬,明明這幾天都已經下定決心了,都說了撇清關係了,可被鳳翎一哄,被鳳貴妃說的話所震動,依舊讓她繃不住了。
「我不碰,月兒別哭,你哭阿翎心裡也難受。」
鳳翎轟她,他看出月兒內心的鬆動,小姑娘終究心軟,不管之前擺出的多麼疏離冷漠的面容,就在母妃的一番話下便動搖了內心。
他一直知道,她內心良善。
「月兒,阿翎送個禮物給你,這些天我一直在弄這個東西,你別難過了好不好。」
鳳翎輕聲哄著,而後從身上掏出一個小東西遞到卿月的面前。
卿月淚眼朦朧,只瞧見面前一個小人木頭像,五官精緻,栩栩如生,手中執劍,眉眼飛揚,那是她曾經的少年模樣。
一瞬間,卿月心疼的不像話,又心酸的不得了。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月兒,我去找工匠人學習雕刻了,這是我雕刻的第一個作品,也許沒那麼好,但是我就想刻你,刻你以前的模樣,還有現在的模樣,這個是雕刻好的,還有一個半成品,我還沒雕刻好……你別嫌棄,我以後……」
啪嗒。
眼淚一下子掉落下來,直接打在小人木頭像上。
鳳翎本是想將禮物拿出來將人給哄好,可沒想到卻惹的卿月更落淚,當即更慌了。
「別哭別哭,月兒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收起來,好不好。」
鳳翎有些慌亂的想要將小木頭人像給收起來,卻被卿月緊緊握著沒鬆手。
也是這時候,卿月才看到他雙手上的刀口,大大小小的,交錯在一起。
只一眼,就看的卿月控制不住的軟了心。
鳳翎啊,他怎麼可以這樣子?
她能想像到,那無數個黑夜裡,他坐在椅子上,拿著一把刻刀小心翼翼的雕刻手中的小木頭人像,一下又一下,月光和燭光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整個屋子裡只有他清淺的呼吸聲,偶爾一個不小心,刻刀劃破了他的手,他發出嘶的一聲,卻一直不曾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也能想像到,金鑾殿之上,他伏跪於地,坐於高位之上的是他的父皇,對於大周的這個至尊之位,誰能能看出楚皇是想傳給鳳翎的,這個他寵愛無比的兒子,曾經斷腿中毒都沒有放棄寵愛,如今全部治癒,基本已成定數。
可鳳翎卻伏跪於地,朗聲求賜北冥封地,他明確的表達不想要皇位的決心,因為了解她心中所想,所以便放棄了這一切。
權利、身份、地位,在這一刻通通都不要了。
心裡好氣,又好痛。
卿月終是忍不住,抬起鳳翎的手,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背上。
鳳翎連痛呼都不曾發出,只壓低了聲音道,「月兒輕點兒,別崩壞了牙齒,我的肉硬。」
良久,只瞧見鳳翎手背上一個明晃晃的牙齒印。
卿月眼睛紅彤彤的,她抬頭看著鳳翎,而後緩緩開口,「鳳翎,我可以選擇忘記這次傷痛,可以選擇原諒你,但是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月兒,你說,別說一個,只要你肯原諒我,一百個阿翎都會答應你。」
鳳翎急忙開口。
而後就聽卿月看著他的眼睛,眸光認真而又堅定,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一封和離書……」
鳳翎整個人僵硬住,看向卿月的眼睛,慌亂凝於眸底,心底發冷,竟還是要和離嗎?
「月兒……」
鳳翎聲音幾乎帶了泣音,這一刻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接著便聽卿月道,「此和離書,不蓋印章,便不生效,阿翎,這是我最後的退讓,若有一天你傷我棄我,我便會親自將和離書拿出來,與你一別兩寬,而不是在入皇宮,和爹爹一起跪求,只為和離。
如果你能接受,便答應,如果不能,那就這樣吧!」
她願意原諒了,可那顆曾勇往無前的心終究是被傷到了,一封和離書,可能永遠用不上,她只是想要將自由拽緊在手裡。
若有一天,她將離開這個人世間,那時候她也可以將和離書遞到他的面前,告訴他,忘記她,去開始新的生活。
鳳翎眼睛被逼的通紅,他萬分不想答應,可也知道這是月兒給他的最後的機會,良久,他才點頭,沙啞著聲音道,「好,我答應你,但是月兒我永遠都不會讓你有蓋上印章的那一天。」
這是鳳翎最後的倔強和保證了。
卿月沾著濕意的眼睛彎了彎,她說,「好。」
「但是,阿翎,我還是會走,去邊關看看,去荒漠走一走……」
卿月道。
「好,阿翎陪你一起。」
「還有,我的家裡人,爹爹娘親哥哥他們都知道我們之間要和離的事情,這件事你要自己去解釋。」
「好,本王親自去。」
不管卿月說什麼,鳳翎都一一答應下來。
雖然因為和離書的事情心裡難受,但月兒肯給他機會,這已經是極大的慶幸,忽略和離書這件事,鳳翎心中是激動的。
鳳翎感動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他跟月兒在一起這麼久,自是知道她內心的良善和底線,卻也知道她的殺伐果斷,那一晚對她的傷害,讓她徹底想要放棄他,遠離楚宴,如今能得到原諒的機會,鳳翎真的感謝上蒼。
「月兒,此生鳳翎絕不負你,除非黃土白骨,我守你百歲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