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聲音陰厲,眼中俱是赤紅,他冰冷的看著面前的鳳翎,心中恨怒難當。
「楚宴!你非要逼我至此嗎?我與你之間,皆是四年前那場悲劇的締造者,我害了月兒,卻也是你下毒在先,你恨我怨我,倒不如去怨你自己恨你自己!你說了一場謊話,傷的月兒遍體鱗傷,也不要我了,是我放棄了一切,才求了這個原諒的機會!
楚宴,你跟我是一樣的,一樣的愧對月兒,一樣的被放棄,你若想,你盡可以也將月兒追回來,可你分明知道,她已經不愛你!」
被逼到了這個份上,鳳翎也終於不再隱忍,咬牙憤怒出聲。
這一句,『她一句不愛你』才是深深的戳痛楚宴的內心,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鳳翎!」
他上前緊緊的揪住他的衣領,眼睛幾乎泣血。
卿月遠遠看著,她進了府門,卻一直沒走,大門敞開著,她站在那裡,影子被拉的好長,府邸門口掛著的紅燈籠散發出的光暈打在她的身上,給她添了一層溫和,可她眉眼間藏著點點疲憊顯示著她的心情不太好。
她看到楚宴和鳳翎在爭執,因為隔著遠,她聽不到他們爭執的內容,可左右去想,也定然是跟她有關。
三個人的糾葛,註定要有一人會被背棄。
她已經跟楚宴哥哥說了好多次她的選擇,可楚宴依舊沒有放棄。
兩個人似乎吵的很兇,下一刻,她看到楚宴抓起了鳳翎的前襟,她面色一變,當即抬腳朝著兩人快步而來。
鳳翎瞳孔一縮,聲音壓低,「月兒過來了,再糾纏下去,月兒遲早會知道真相,不管是你,還是我,皆得不到原諒,還會害死月兒,我已放棄帝都一切,願陪她一起遠走,我會用一輩子來彌補那一夜的錯誤,你放手吧,楚宴!」
鳳翎急切的說道。
楚宴眼睛赤紅一片,放手?呵……
「不可能,鳳翎,本王再說一遍,大婚取消,離開月兒,否則別怪本王魚死網破,將真相告知月兒。」
話音落下的一瞬,鳳翎臉色陡然驟變,一直隱忍的鳳眸泄出驚天駭浪!
「你瘋了?你想害死月兒?」
鳳翎厲呵,鳳眸怒氣隱忍,卻見他一雙眼沉如深淵,似有一隻地獄猛獸要從裡面呼嘯而出。
可下一刻鳳翎一把甩開楚宴的手, 看著卿月越來越近的身影,他道,「你不會,如果你會將真相告知月兒,就不會等到今天,早在月兒救我的那一晚,你就說了!你愛她,便不舍傷她,楚宴,在這場感情之中,你我皆有過錯,我已傷了月兒一次,絕不會再傷她第二次!
大婚定要舉辦,這是本王對她的承諾,之後我會跟她一起離京,這大周皇位我已拱手相讓,你若不想,盡也可扔了,你也可追在月兒的身後,看她接不接受你。
我與你之間,本就是誰得月兒心,便陪在她身邊,彌補一生。」
卿月走過來的時候,便只聽到鳳翎落下的最後一句話,『陪在她的身邊,彌補一生。』
楚宴手指都在輕顫,眼尾發紅的厲害,死死壓抑著情緒。
鳳翎也沒有再開口。
他緊盯著楚宴,見他眉眼沉黑,牙齒緊緊咬著,他賭楚宴不會說,賭他們都不捨得傷害月兒。
楚宴看著走過來一臉緊張的卿月,直接站在鳳翎的面前,擰眉看著他,這樣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讓他一雙眼睛更紅。
「楚宴哥哥,我跟你說兩句話吧。」
卿月忽的出聲。
楚宴一愣,他以為月兒會發怒,會質問,會生氣他又打了鳳翎,卻沒想到她語氣好平靜。
「好。」
良久,楚宴沙啞出聲。
「阿翎,你去府上等著我,我跟楚宴哥哥說會兒話。」
鳳翎抿了抿唇,看了楚宴一眼,他視線始終凝在月兒的臉上,未看他一眼。
鳳翎能感同身受楚宴的的痛苦,但他沒有辦法應他要求,離開月兒。
「好。」
鳳翎點頭,他相信月兒,也知道她應該是要推心置腹的跟楚宴說話,他自然不會留下,應下之後便抬腳進了卿家府門,甚至沒有等在外面,這樣的態度便是在告訴卿月他對她的信任。
卿月目光閃過一道柔和,心裡熨帖不已。
月影婆娑,星光照耀。
卿月站在那裡,身影嬌小,墨發挽在腦後,落下幾縷,被風吹的一盪一盪的。
鳳翎離開了,這榕樹之下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看起來無比親昵的樣子,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楚宴哥哥,我跟你說一件事吧。」
過了好久,卿月終於出聲。
她聲音聽著挺溫柔的,跟上一次、上上次都不一樣。
上上次她跑去幽王府質問他,究竟對鳳翎說了什麼,他突然要跟她分開?
上次,是在卿家,她一身都是冷漠,說再也不想看見他。
只有這一次,語氣溫柔,可楚宴卻一顆心卻一直在下沉,幾乎能猜到月兒她要說什麼,無非就是讓他放手。
他不吭聲,緊抿著薄唇,心裡無比的難受。
「什麼事?」
終究受不了她凝視自己的原身,楚宴乾巴巴的開口,氣音低沉的不像話。
卿月輕輕的忽出一口氣,而後緩緩開口道,「楚宴哥哥,你還記得南郊寺廟,我醒過來的那一次嗎?」
怎麼會不記得?
這問題一出,楚宴便紅了眼,難受啊,無比的難受。
那是他最絕望和無助的一段日子。
他終於得知了自己活在一場騙局中,她娶了心狠手辣的卿雲瑤,他心愛的小姑娘早在四年前慘死落葉山頂,當他絕望悔恨的想要了結自己的性命時,他曾經最不喜歡的秦晚忽的告訴他,月兒還活著……
那一瞬間,他死灰般的心臟又活了。
他想問秦晚,月兒在哪裡?她究竟去了哪裡?你騙我說她找到了愛人,去遊歷山川了,可我不信,我依然要找到她。
我以為這就是絕望。
可當我赤紅著雙眼衝進煜王府的那一刻,得知秦晚就是他的月兒的時候,他才知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阿宴哥哥,其實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