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一笑,那笑意在唇邊輕輕揚起,這時候,她慢慢的放下了懷裡的平陽,動作特別特別的小心 ,像是平陽只是睡著了一樣,「平陽,你先在這裡躺一會啊,卿姐姐一會兒再過來抱你,你渾身上下那麼冰,到時候姐姐給你暖一暖,暖了就醒過來了。
她自言自語的說道。
聽的屋子裡所有人都眼眶通紅。
也是這個時候,楚宴,卿家人,包裹鳳翎,他們都發現了卿月還是不對勁,她根本就沒有走出來,這些疊加一起的痛和恨讓她的精神處於極度崩潰的邊緣。
但是沒有人敢強行的喚醒她,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放下了平陽,她終於站起來,大紅色的嫁衣似展翅的鳳凰,美麗高貴,一步一步走到鳳翎的面前。
路過爹爹卿雷山,路過大哥卿子淵,都沒能得她一個眼神,她似屏蔽了所有親人,只剩下恨的那些人。
直到她站在鳳翎的面前……
「鳳翎啊,你怎麼還有那個臉面來娶我?」
只一句話,便讓鳳翎痛不欲生。
「月兒,對不起……是阿翎對不起你。」
鳳翎眼睛一片通紅,終於將道歉說出口,四年前的茶樓真相幾乎壓的他喘不過氣來,可是他不能說,只能壓在心裡,說了怕月兒承受不了,怕她接受不得,也怕自己永遠失去。
他試過的,可是沒有成功。
那一次之後,他第一次自私的想要永遠將真相掩埋,永遠的不讓月兒知道。
可這世上紙終究包不住火。
月兒還是知道了,在他們的大婚之日,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他鳳眸含淚,皆是痛與抱歉。
卿月用那雙通紅的眼凝著他,沒有一滴淚,她面對鳳翎的時候,只剩下恨了,她說,「對不起?對不起就能讓一切重來嗎?對不起就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對不起……就行了嗎?」
她一聲一聲質問。
質問之後,她又不解,看著他,逼著他問,「你為什麼要去那個茶樓?為什麼要碰我?我記起來了,那一晚好黑好黑,我好痛好痛,我吃醉了酒,沒有力氣,神志不太清楚,可是我好痛,我說了不要,我推開你,推不動啊……
你那麼重,那麼重。
我好絕望,好絕望。
我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我在心裡喊了好多人,我喊阿宴哥哥,是不是你啊?月兒好痛,你能不能放開我……痛死啦,月兒要死啦!活不下去了……」
卿月眼神迷離淒楚,痛不欲生,好像回到了那一刻,那些被她遺忘在靈魂深處的痛苦回憶通通的湧現了出來,再一次如利刃般將她凌遲,切割著她的靈魂和身體。
鳳翎淚流滿面,想上去抱住她,告訴她,他是中了情毒,亦是神志不清,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不敢靠近,他現在連靠近月兒都不敢。
而楚宴,也已快要崩潰!
寒似深潭的眸子戾氣橫生,他衝上前,一拳頭狠狠的打在鳳翎的側臉上,將他打的狠狠的撞在身後的門板上。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麼傷害他?
楚宴要瘋了,痛的快要窒息。
鳳翎雙眼死寂,生生的受著這一拳頭,嘴角溢出血跡,亦是沒有伸手去擦。
外面的鼓聲,鞭炮聲,炮仗聲早已經停了。
無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後院被封鎖了,閒雜人等誰都不可靠近!
沒有人知道,本該是出嫁的喜屋,此時上演著怎樣撕心裂肺的一幕。
那把帶著血刃的刀,刺痛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鳳翎被這一拳頭打的偏了頭,卿月眼中一片無動於衷,她好像還沉浸在四年前的那一夜裡面。
臉上都是痛苦的身影,眉頭皺的緊緊的。
「阿宴哥哥,到最後你也沒來救我……」
楚宴雙手發顫,對不起月兒,對不起,我不知道,阿宴哥哥不知道。
卿月有些委屈,恨意少了些,就剩下了痛,她低低音道,「後來我又開始喊爹爹,我的爹爹是個蓋世英雄,只要我有危險就一定回來救我,我一直喊爹爹……爹爹也沒來……」
卿雷山捂著了眼,哭的老淚縱橫,死死咬著牙關才不至於嚎啕出聲。
「後來啊,我又開始喊哥哥……我的大哥哥不能來,他在邊關呢,保家衛國,殺退敵寇,他也是大英雄,大哥哥也來不及救我的,太遠了,等大哥哥回來我早就痛死了……對了,我還有個二哥哥,二哥哥最疼我,跟我一起長大,總護著我,不讓我受一點兒欺負……可是二哥哥也沒來救我……
那一夜好漫長好漫長,我覺得我會死的。
我不能喊娘親,娘親身體弱,有心悸之症,不能讓娘親傷心……」
她還在敘說。
她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回到了那個時候。
卿子淵和卿湛已經繃不住了,卿子淵眼睛赤紅一片,拳頭緊緊握著。
卿湛終於嚎啕出聲,他一拳砸碎了手邊的檀木箱子,他受不了了,痛到極致了,他的小妹,他的平陽,他捂著心口跪於地上!
「月兒,娘的月兒,不要說了,娘來救你,娘親來救你……」
容婉撕心大哭,跌跌撞撞的沖向卿月,抱住她,捧著她的臉,哭的眼前陣陣發黑,都是幻影,「月兒,丫頭,別怕別怕,娘親來救你,娘親來救你,你醒一醒,娘親過來救你了……」
容婉崩潰了,先於所有人,她的哭聲都嘶啞了。
可是沉浸在那痛苦一夜中的卿月醒不了,她醒不了,她屏蔽了外界的所有聲音,她好痛,好絕望。
「還有表妹……她帶我來吃酒的,怎麼就把我扔下了呢?她人呢?去哪裡了呢?平陽……平陽會武功,她也能救我……誰來救救我?」
卿月還在求救,她是痛到連卿雲瑤做過什麼事情都忘了啊!
所有人都在喊她,喚她,怕她永遠留在那痛苦不堪的一夜。
知道,一雙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把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那個低沉的暗啞的,一直在她耳邊發出沉重呼吸的男聲響起,「月兒,殺了他吧,殺了他,痛苦就結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