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湛站在原地,愣了愣神,吐出一口氣,他理解娘的想法,明白爹爹的擔憂,但是作為哥哥,他也寧願妹妹能沉浸在這一場錯亂的記憶中,因為他已經好久沒看到小妹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他真的很懷念且想留住。
另一邊,卿月看著楚宴回來,直接上前就挽住他的胳膊,一切都順其自然的不得了。
她跟他是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誼,他們也是未婚夫妻,早已經被皇上給下旨賜了婚,親昵信任的動作自然而然。
「阿宴哥哥,娘親跟你說什麼了?」
卿月微擰著眉輕聲問道。
她這次醒過來是察覺到家裡人有些異常的,但是她的腦袋又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只要用力思考就悶疼的厲害。
「夫人說,讓阿宴哥哥好好照顧好,保護你,對你好。」
楚宴垂眸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阿宴哥哥自然會對我好的啊。」
卿月俏聲道。
「是,阿宴哥哥會永遠對你好。」
楚宴聲音沙啞,卻滿是堅定柔情。
春花秋月,她將他帶回四年前的夏天。
卿月眨眼,看向西北方向,已經看不到爹爹、娘親還有二哥的身影,她眨巴了下眼睛,輕聲道,「阿宴哥哥,我究竟闖了什麼禍?會陷入了昏睡,將爹娘還有哥哥給嚇成那個樣子?我受傷了嗎?我好像忘了一些事情,但我想不起來,一想便頭疼。」
楚宴心口一跳,他知道月兒總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她本來也是聰明的緊,只要她去查探和思索,就會發現蹊蹺。
「那就別想了,省的頭疼,你這次在茶樓被刺客傷了臉,又昏迷了好幾天,所以把家裡人都嚇壞了。」
楚宴道。
卿月垂著眼,「我都不太記得了,感覺自己忘記了好多事……阿宴哥哥,你能跟我說說嗎?」
卿月敲了敲腦袋,一臉的懊惱。
楚宴看著面前讓他疼到骨子裡的小姑娘,他冰眸滿是溫柔,他輕聲道,「月兒,你要當娘親了,你懷了阿宴哥哥的寶寶了。」
「什麼?」
卿月唰的一下抬起頭,震驚的不得了。
楚宴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也是緊緊的盯著卿月的臉,生怕這話會刺激到月兒,但他不敢等,不能等,已經兩個多月的身孕,月兒本身懂醫術,只要自己把脈,一下子就知道,怕是會嚇到,與其讓她受驚,不如他主動『坦白』。
果然下一刻,就見小丫頭立刻將手指搭在了手腕上,細細把脈。
而後慢慢抬起眼,對上楚宴壓抑的冰眸。
「真的是喜脈,而且是兩月之久,我竟然真的懷寶寶了?阿宴哥哥,我真的懷了你的寶寶了?」
小丫頭的眉眼陡然彎了起來,裡面是盛放不住的歡喜之意。
「阿宴哥哥,我們真的有寶寶了,我們怎麼就有寶寶了呢?」
她像是不相信似的,一遍一遍的探脈,而後滿臉都是歡喜。
她的高興完全不加掩飾,那麼赤忱且熱烈的看著他。
鳳翎眼尾發紅,心裡說不上的痛,如果沒有那些磨難,他與月兒本該就是這般,他的小丫頭得知懷了他的孩子,竟高興成這個樣子。
「是,是阿宴哥哥跟你的寶寶……」
楚宴道,語氣一貫的低沉,卻能聽出他的溫柔。
「阿宴哥哥,我怎麼會有寶寶了,我們成婚了嗎?我……」
她似不解,下意識問道,瞥著眉,似在用力回想,而後整個人怔在那裡,接著只覺得心口難受的厲害,而後莫名的落下了眼淚。
「月兒,怎麼了?你別哭,對身體不好,聽話,別哭。」
楚宴一驚,便是連呼吸都頓住了,忙的上前去抱住她,心口急速跳動,只當月兒記起了什麼,心中更是悔不當初,他不該這般操之過急了,應該等多觀察月兒些日子,再跟她提過往之事,不該這般急切的。
「阿宴哥哥,我忘記了,可我又隱約記得一些,我穿著大紅色的嫁衣,等著你來娶我……原來我們都已經成婚了,我都懷了寶寶了,我還不聽話的出去吃酒?
結果遇到刺客,不僅自己受傷,還讓自己陷入昏迷,我太不應該了,難怪,難過爹娘還有二哥哭的那麼厲害。」
卿月嗚嗚出聲。
楚宴猛地抱緊她,用了好大的力道,像是要將她融進身體裡。
他隱約能猜到一些,她的小丫頭隨著回憶,腦海中應有一點點斷斷續續的畫面,她卻在潛意識中摒棄了所有的痛苦,將那些記憶揉碎了粘合在一起,只留下了她覺得合理的一部分。
「月兒,別想了,沒事了,阿宴哥哥會保護你,會保護我們的孩子,嗯?」
楚宴摟著她,低沉暗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哄。
他其實是個性子格外冷淡的人,卻將畢生的溫柔都給了懷裡的小姑娘。
卿月大概是剛醒過來的原因,體力本就不太好,加上有孕的原因,落了一會兒淚,就疲憊困頓的厲害。
楚宴看出她眼皮有些打架,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讓人無比憐惜,他哄著月兒回了屋子,讓她在榻上躺下。
卿月揉揉眼,抓著楚宴的指尖,困的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想強撐著跟楚宴說話。
「睡吧,等你睡著了,阿宴哥哥再走。」
楚宴道。
似得了保證一般,卿月點點頭,終於放任睡意將她籠罩。
閉上眼不過一會兒,呼吸聲便平穩了下來,人便已經睡了過去。
只是握住楚宴的手卻始終未曾鬆開,像是極沒有安全感的樣子,看的人心疼。
楚宴坐在床榻邊上靜靜的盯著面前小姑娘嬌憨的睡容,心中說不上的悵然,甚至帶著恐慌,他看出來月兒記憶錯亂,性子卻好像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她更加天真嬌憨,卻好像又缺少了安全感,但更為依賴他。
他的小姑娘如今滿心滿眼都是他,以為與其大婚的是他,懷的寶寶也是他們兩個人的,可是他卻又忽的生出無邊的恐懼,好怕夢會醒來。
月兒的身份,這帝都城誰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