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之際,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雪兒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不過就是個皇子,被其他的兄弟追殺,狼狽不堪,卻又性命垂危,那個冬天的黑夜可真的是冷啊,冷到了極致。
他渾身都是傷,躲在了那處農郊的柴房裡面。
他又餓又累又困,身上還很痛很痛,他想,自己會死在這個冰冷的夜裡。
他好不甘心!
他是皇子,為何不能問鼎那九五之尊之位,為何父皇眼中只有皇兄?
為何?
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樣?
他輸了!
這般狼狽。
死在這個夜裡,再也沒了機會。
如果,如果這世上有神明,能夠救他一命,他定然此生都虔誠的將其供奉。
吱呀一聲。
柴房的門開了。
神明降臨了。
他費力的睜著一雙快要合上的眼睛,看到了柴房門口的少女。
她踏著月光而來,穿一身淺紫色的紗裙,臉上的肌膚嫩白無比,五官明艷又清純,好美好美,是仙子下凡嗎?
她似受到了驚嚇,那雙美眸微微睜大,驚的她後退一步,用手捂住了嘴。
「救,救命……」
「阿錚哥哥,快來啊,這裡有個受傷的人……」
一見傾心,宛如入魔。
仙子降臨人間,給了他性命,給了他希望,他發過誓的,要此生虔誠的將其供奉,所以他得救後,哪怕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她。
哪怕她已經有了青梅竹馬的愛人。
哪怕她已成了婚。
她都只能是他的。
雪兒,雪兒啊……
楚峰斷了氣!
雙眼爆睜,都是不甘,無人知道他瀕死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
所有人都被這一突發事件驚的退後兩步。
御林軍的臉上滿是驚懼!
他們的幽王爺殺死了皇上。
哐當。
不知誰的劍落在地上,驚醒了所有人。
但是沒有誰敢發出聲音。
鬼佬也眯了眼,他看向楚宴,這小子竟然弒父?
而此時,一臉麻木的楚宴怔怔的抬起眼,看向卿月的方向,他說,「月兒,別走,別跟任何人走……我殺了他,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了?」
他問。
瘋了。
當真是瘋了。
所有人都是這般想的。
俱是用驚恐的眼神看著楚宴。
「月兒……」
他喊道,聲音淒楚。
「月兒,阿宴哥哥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楚峰的錯,我們忘記過去的事情,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我們永遠生活在一起好不好……你看我殺了罪魁禍首了,你能不能……」
「不能。」
不等楚宴說話,卿月聲音冷冷響起。
「楚宴,我與你之間隔著斷不開的深仇,我的一切悲劇都起源你的父皇,你看似無辜,卻最不無辜,不止現在,從我慘死的那一刻,重生的那一日,從我跟阿翎在一起的那一刻,我與你早已沒有了機會。
而你,如今殺了雪貴妃,我跟你之間再無一絲情意,我不會原諒你,也絕不會替阿翎原諒你!」
因為你殺的是她孩子的祖母,是她愛人的母親,也是她的母親。
楚宴身軀搖晃,眼睛血紅。
「不原諒,還是不原諒,那要怎麼才原諒?怎麼才能原諒?」
楚宴大聲問。
他腦子似要炸開一般的痛,心也痛,渾身都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得到月兒成了他唯一的執念。
唯一的。
如今的他活著不過是因為月兒啊,什麼江山,什麼皇位,他早就統統不在乎了,便是坐上那高位又如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過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無她陪在身邊,又有何意義?
他為什麼殺雪貴妃?
是她,非要頭痛他跟父皇講話,將這一切說出來。
他為何殺父皇?
是他策劃的那一切,害的他與月兒生離死別。
他們都該死。
可是為什麼,他殺了這些人,月兒還是不原諒?
為何不原諒?
不,怎能不原諒?
他沖向卿月,不顧一切。
他什麼都不要了,我們什麼都不要了,他要帶她走。
「我帶你走,我們走,離開這裡……」
他的眼裡只有卿月,在他抓向卿月的瞬間,卿月便反擊了,指尖的銀針刺向他的穴道,入了肉,他也只是頓了一下,手下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停。
一把抓住了卿月的手臂。
「走,我們走……走,跟阿宴哥哥走……」
他很強硬,眼神滿是執拗。
「你敢!」
鬼佬萬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會是這般,眼看著楚宴抓住了卿月的胳膊,竟是瘋的想要帶走她,當即般怒罵出聲。
一掌便對著他打了上去。
「月兒,小心啊。」
楚宴看到鬼佬的攻擊,直接將卿月給護在身後,可他抓著她始終不鬆開。
「皇上已死,本王乃父皇唯一的兒子,聽本王令,捉拿鬼佬,將其重傷,賞黃金百兩,封官職三品,取其項上人頭,賞黃金萬兩,封官職一品!」
楚宴的眼神冷的似墨黑的夜。
沒有一絲表情,只有一片深幽的黑。
還有癲狂。
都去死。
那孩子也不要了,不能成為要挾月兒的把柄。
他要帶月兒走。
永遠離開這裡。
鬼佬死在這裡,鳳翎也死在這裡,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所有御林軍原本都看到了楚宴弒父,對他懼怕不已,可是這一刻命令下達,他們敢不執行嗎?
不敢!
這是機會!
也是投誠!
幽王說的對,他是大周國唯一的王,儘管他弒父了,那麼他也是唯一的繼承者,建功立業,一步登天就在此刻。
人這一生能遇到的登天機會極少,錯過了便也就這錯過了。
總有膽大的人想搏一個前程。
「殺!殺!殺!」
混戰瞬間爆發。
原本聽命於楚峰的御林軍,瞬間倒戈,認準了主子,加之楚宴原本的人,一瞬占據了巨大的優勢,朝著鬼佬便不要命的沖了上去。
「不能讓他帶走煜王妃,兄弟們上,他殺了貴妃娘娘,兄弟們為主子報仇!」
鍾五鍾六眼睛紅了,他們的主子太慘了!
一聲號令,當即沖入戰圈。
楚宴的人,以魔風墨雨為首,跟鳳翎的人戰在一起,御林軍聽從楚宴命令,呼嘯著不要命的沖向鬼佬,只要重傷,便是大官,取他項上人頭,便是一品。
殺殺殺!
而楚宴,眼中只有卿月。
「月兒,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