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卿月這句話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卿雷山複雜而又擔憂的目光落在卿月的身上,卿子淵也沒有說話,容婉一下子就紅了眼,好像在月丫頭說有事情要跟大家宣布的時候,在盼兒說娘親今日落淚了,說是有些想爹爹的時候,他們的內心裏面便已經隱有預感,只是此時此刻這預感得到了證實。
「丫頭,你決定了嗎?」
容婉出聲道。
一開口便泄露了泣音,她不捨得。
這邊卿月點了點頭,她說,「爹,娘,大哥,我已經決定了,如今盼兒的身體也已經好了,爹娘身體也很不錯,大哥也在家裡照顧著,一切都不入正規,三年之期,是我給自己定下的期限,不管如今的鳳翎什麼樣子,他在哪裡,我總該去見他一面的。」
卿月輕聲道。
「爹,娘,大哥,你們可還記得那人說的話?」
卿月長睫輕顫,好似陷入回憶之中,她始終未曾忘記那日的事情。
那人是鳳翎的祖父,他說鳳翎如今的情況只有仙雲宗能救,但也能一輩子醒不過來,甚至有一天醒來了,前塵過往皆會忘記和拋棄,所以她等了三年,無望和希望交織。
眾人怎會忘記呢?
那一日發生的種種事,都記在了他們的靈魂里。
盼兒左右看看,看看外公,看看外婆,在看看大舅舅和娘親,知道他們在說關於爹爹的事情,但是又說的不是特別清楚,好像特意不讓他聽明白。
「爹,娘,若他的病治好了,我便帶他回來,若他人已經走了,以後我便只跟盼兒好好過日子,可若是……他真如那人所說,將一切都遺忘了,那麼我便喚醒他,我與他之間經歷重重困難,總要有一個結局。」
卿月道。
嘆息聲響起。
一片靜謐中,卿雷山終於道,「好,丫頭,你想去,爹爹便支持你,爹爹也不想你留遺憾,爹始終無法忘記,當初你生下盼兒,重傷大出血,已經是保不住命,是鳳翎捨棄一切救了你,不管如何,你跟他之間都該有個結局。」
「大哥也支持你,小妹,爹娘交給大哥,一切都有大哥,你儘管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卿子淵也道。
「盼兒呢?月丫頭可是要帶著孩子?」
容婉問。
盼兒也睜著一雙水晶般的眼睛去看自家娘親,滿眼期待卻又不說的模樣,看的人心軟不已,卿月招招手,盼兒便趕緊跑到她的懷裡,便聽她道,「盼兒就不帶了,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
盼兒垂下眼,掩住了眼中的失落。
他不想跟娘親分開。
「盼兒,娘親先過去看看爹爹,若一切安穩,娘親會帶爹爹回來,我們在一起帶你去爹爹的家鄉看看好嗎?」
她溫柔的看著盼兒,輕聲哄他。
她沒忘記鳳翎祖父那張嚴肅的臉,他說仙雲宗不允外人進入,他雖沒對她怨懟和諷刺,但整個人透出來的是一種身居高位的感覺,仙雲宗是什麼地方她不知道,但她看的出,當初的那些人看不起他們這些凡間人。
否則他不會連盼兒的存在都沒有察覺。
只能說明,他壓根就沒想了解關於鳳翎在這裡發生的一切。
對她,亦是不曾放在眼裡。
而當時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壓迫感,俱是沉默,而當時懷抱著盼兒的娘親更是壓低了身子,隱在人後面,生怕孩子被發現。
她的娘親向來是聰敏的,她知道若盼兒也被帶走了,她才是真的活不下去,甚至堅持不下去了。
「好,都聽娘親的。」
盼兒乖巧的開口。
紅紅的眼圈看的人心酸極了。
「丫頭,你儘管去,娘會好好看著盼兒的,等你和鳳翎回來。」
容婉道。
卿月點了點頭。
「小妹,知道如何去仙雲宗嗎?那地方……應不在四國之內。」
卿子淵開口。
卿月點點頭,「這三年,我一邊給盼兒治病,一邊找遍了古籍,尋找關於仙雲宗的消息,但都一無所獲,可是大哥,突然有一天我醒過來,就找到了去那個地方的方法。
是一個需要神力畫出的圖案,好似突然出現在我的記憶里。」
卿月緩緩道。
她知道這種情況必然是跟鳳翎給她的巨大能量有關,那是不屬於這個凡間的巨大能量。
「什麼時候走?」
卿子淵又問。
「今晚吧。」
她道。
她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且很有自己的規劃,既然決定的事情便不會在優柔寡斷。
「好。」
卿子淵點頭。
事情說開了,卿家人嘴上都同意贊成,可心裡依舊是擔憂不已,「丫頭,爹娘不知你到了那邊會發生什麼,但爹娘只有一個要求,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保全自己,平安回來。」
「別忘了你的家人、孩子都在這裡等你。」
卿雷山道。
容婉在一旁含淚看著她。
「好。」
卿月點點頭。
她又跟爹娘大哥說了幾句體己話,跟盼兒交代了一些事情,讓他好好聽外公外祖母的話,最多三個月她就會回來,不管能不能將爹爹帶回來,她都會回來見他,終是讓小傢伙的心裡安慰了一些。
她這三年很少在交朋友,一直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情,臨了走了,也沒有需要打招呼的人,只有昌平的父母,長公主和駙馬爺,他們只有昌平一個孩子,當年被害了之後,這兩人便一直隱居,不見外人,只偶爾見一見卿月,幾年時間,他們都蒼老了很多,尤其是長公主,曾經那樣飛揚驕傲的女子,如今眼中只剩下一片暮色。
入夜。
萬籟俱靜。
明燈長亮。
卿月一切收拾妥當,她背了一個很小的包袱,是爹娘給她準備的銀票和一些隨身衣服,本是準備了好幾大包,但想到輕裝上陣,最後都換成了銀票。
院子禁嚴,一個外人都沒有,被嚴密把守。
卿家人都嚴陣以待的看著卿月。
只見她緩緩的在地上畫出複雜的圖案,相互交錯,這圖案像是焊在記憶里,畫的尤其的熟練,一炷香之後,圖案終成,最後一筆落下,身體裡洶湧的神力湧入,下一刻,光芒沖天,直逼雲霄,一個巨大的光圈出現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