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熟睡的宋暖被什麼猛推一下,所幸床大,並未摔下去,耳邊傳來男人微微顫抖的聲音,很低,「不要。」
「不要。」
聽了幾次,也沒聽見他不要什麼,宋暖剛想撐起身開燈,就聽見身後的男人道,「不要跳。」
她身體一怔,隨即伸手打開燈,燈光一亮,謝淮陡然睜開眼睛,呼吸急促,還未等他回神。
宋暖輕聲道:「謝淮,我要喝水。」
謝淮身體反應極快,坐起身,迷迷糊糊就起身端水遞給她,等她喝了,他將就剩下的水喝光,隨後重新將她撈在懷裡。
下意識親上兩下,心裡安定,「睡吧。」
謝淮睡得不太安穩,後半夜雖然沒有巨大的身體反應,但呼吸時而沉,時而淺。
接下來幾天,他似乎夜裡都不太安穩,趁著他看病的時候,宋暖問了心理醫生,蹙眉道:「他這幾天睡覺總會做噩夢。」
心理醫生道:「正常,刺激到他心底隱藏的那塊地方,這段時間肯定會不安穩。」
宋暖道:「他好像是是回老宅這段時間才這樣。」
「他回老宅了?」心理醫生詫異道。
「嗯。」
「怎麼會回老宅?他的病不適合在老宅調理,最好搬出去,這件事謝總也知道,怎麼搬回去了?」
宋暖腦海里閃過謝淮那句他想和她結婚,她不知道怎麼形容,仿佛輕飄飄的雪花,反覆落在同一個地方,壘成一團。
塞滿胸口。
謝淮……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怎麼樣的人才會又瘋又執著。
明知道不好,卻還是回去。
「他適合住在什麼地方?」
「之前還擔心嘈雜的環境會對他造成影響,前一段時間發現沒什麼,只要不在老宅就好。」
心理醫生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很快他低聲道:「你們有性生活嗎?」
宋暖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但還是點頭,「有。」
「正常嗎?時間一般在多少?」心理醫生也是為了了解謝淮的病情。
宋暖故作鎮定,生硬道:「正常,三四小時。」
「那就好,之前還擔心他無法有性生活。」心理醫生放心道。
謝淮從辦公室出來,側頭就看見宋暖站在樓道窗口的位置,側身接電話,這個角度,她側臉精緻,微紅的嘴唇一張一合。
簡單的黑色針織長款外套,裡面搭白色雪紡蝴蝶結襯衣,簡單極致,卻在她身上淋漓盡致。
她不用刻意打扮,總能驚艷別人的眸光。
總是能見縫插針往心裡鑽,鑽到每個縫隙都有她的存在。
偏偏她還「委屈」。
不怪他,是她往他心口撞。
他靠在這邊的牆上,安安靜靜等她講電話,見她放下,才邁著步子走過去,「看電影嗎?」
「我工作有點事,要去一趟公司。」
宋暖沒等他說什麼,又道:「跟我一起去。」說完抬手別耳邊的碎發。
謝淮眼皮一抬,定在她身上,沒太聽清楚,他低沉道:「你說什麼?」
「一起去。」宋暖側頭看著他。
謝淮怔住,半晌伸手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撕開放進嘴裡咀嚼,甜味越來越重,似乎還不夠,不確定道:「你讓我跟你一起去?」
宋暖懷疑他還會再問一遍,好看的唇微張道:「耳背?」
謝淮緩緩一笑,眸光深邃,修長的手指伸向她,最後包裹住她的手掌,她的掌心一年四季微涼,卻涼到心裡發熱。
宋暖……
名字跟人一樣暖。
大概是男人笑起來過於俊美,宋暖沒能挪開視線,過了一會,才偏頭牽著他坐電梯下樓。
到公司樓下,宋暖就收回手,低頭扯了一下衣服,儘量工整,她走了幾步,神色沒人。
她扭頭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不理解道:「怎麼了?」
謝淮漆黑的眸子倒影著她的身影,「為什麼不牽我?」
宋暖:「……」
她淡淡解釋道:「上班,影響不太好。」
謝淮眸光落在黑色的皮鞋上,輕輕抬起,又落下,快三十歲的男人做出小孩子般幼稚的行為,低沉道:「不牽不走。」
「謝淮。」
宋暖走近瞪了他一眼,她就知道他喜歡得寸進尺,高中她答應他一件事,他總是會趁機又讓她答應一件事。
謝淮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適可為止。
所以她總是對他束手無策。
四目相對,僵持十幾秒,宋暖妥協牽著他的手,儘量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正常一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謝淮餘光瞥了一眼,眼神閃過一絲笑意,倒是沒有戳穿她宋總的面子,老實走在她旁邊。
大概是上次吃飯見過,公司的人對謝淮也沒多好奇,宋暖繃著臉將謝淮領進辦公室,指著沙發道:「坐那。」
見他坐在沙發上,她才鬆了一口氣,之後看郵件傳來的案件,這是一場刑事官司,強姦案。
原告的證據不多,加上聊天表露出是自願去男方家,有些棘手。
這個案子找到她的時候,她就知道勝算不大,但還是接了。
越看眉頭越緊,從頭到尾理了幾遍,不知道何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沙發上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雙手抱在胸口,長腿交疊,五官在晦暗不明的視線下十分立體。
這張臉很適合拍電影,大屏幕下也挑不出一絲瑕疵。
不過想到他的性格,宋暖莫名想到他陰沉一張臉,整個劇殺到只剩下他一個人。
她揉了揉眉心,莫名有些好笑,站起身去外面接水,剛走到門口,又轉身回來,坐回辦公室里。
再過了半個小時,男人才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見電腦桌面前的宋暖,空落落,一下子填滿,「該吃飯了。」
宋暖站起身,口乾道:「我喝杯水就走。」說完端著空杯子出去,沒一會就回來了。
她拿起凳子上的西裝外套穿上,商量道:「今天可以不回去嗎?」
謝淮抬了一下眼皮,「想回家?」
「嗯。」宋暖道。
謝淮點頭,「我送你過去。」
宋暖腳步一頓,她抿唇問道:「你不去?」
「公司還有點事。」謝淮淡淡道。
宋暖沒說什麼,謝淮送她上樓後,沒等開門轉就走,最後待在停車場的車裡,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從衣服里袋摸出一張照片,青春靚麗的小臉,眼睛彎成月牙,大手指撫了一下。
宋暖站在負一樓電梯口的位置,看著那輛黑色的車有半個小時,靜悄悄的停在停車場。
她拿起電話,接通後道:「到公司了?」
電話那端的男人似乎有些詫異她的關心,嘴角一揚,淡淡道:「到了。」
「你公司在車庫?」
宋暖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砸在謝淮的胸口,猛然跳動,偏頭看向車窗外。
電梯口,宋暖就站在那裡,手拿著電話,目光看著他。
她毫無道理可言,驀地撞在他心口。
他喉嚨一緊,半晌,推開車門走出去,「你怎麼下來了?」
宋暖掛斷電話,也沒有多說,「上樓。」
謝淮抿了一下唇,「我不能上去,爸媽不太喜歡我。」
有誰會喜歡欺負自己女兒的畜生。
「你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喜不喜歡?」宋暖問道。
謝淮噎住,「……」
他扯了一下領口,緊接著解開兩顆扣子,低沉道:「我在意你。」
「上樓吧。」宋暖轉身按電梯。
謝淮緊跟在她身後,眸光炙熱,「你下來找我?」
「見識一下車庫裡的公司。」宋暖臉上掛著兩個淺梨渦,等電梯門打開就走進去。
謝淮大步跨進,眸光鎖定她,突然彎腰親在她梨渦的位置,宋暖臉頰微紅,抬手抹了一下側臉。
宋爸宋媽看見謝淮,依舊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待他,不是毫無介意,只是兩個孩子如今已經結婚了,再追究也不過是以前的事。
而且暖暖不想他們追究。
臥室
宋暖洗漱完出來就看見謝淮穿著她的睡衣,這套黑碎花睡衣在床上買的碼數大了,一直放在這邊。
領口蝴蝶結的設計,甜美風,但這會怎麼都有些怪異。
以及他下半身明顯的……
她深吸一口氣,「你穿我的睡衣幹什麼?」
謝淮神色自若,掀開被子上床,「我裸著你不好意思。」說話間挪了一半給宋暖。
他微側身,胸口的腹肌裸露,審美在底線上蹦躂,宋暖眼皮子跳了跳,最後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躺在床上。
許久沒和林柔發消息,她拿起手機問林柔在幹什麼。
林柔:暖暖,有一個事很複雜。
宋暖:什麼事?
林柔:我和金墨睡了。
宋暖立馬起身走到浴室,鎖上門,給她回電話,擔心道:「怎麼回事?」
林柔頹廢道:「喝酒喝多了,我會不會得病?」
「我來接你。」宋暖也知道金墨身邊的女人多。
林柔不想打擾她休息,「明天等你下班吧,只要他沒病,我也不虧,像金墨那種鴨子,我少說也要給幾千。」
宋暖知道她是故意這樣說,只是不想她擔心,「我來找你。」
「不用,我媽在,別擔心我,謝淮怎麼樣了?」林柔道。
宋暖形容道:「這會正常。」
林柔:「……」
她噗嗤樂了一聲,「正常就行,我媽進來了,先掛了。」
浴室門打開,宋暖坐回床上,「金墨有沒有病?」
「那方面。」
謝淮坐起身,碎花睡衣繃緊,好身材一覽無遺,低沉道:「我沒有。」
「我問他。」宋暖揉了揉眉心。
謝淮「哦」了一聲,拿出手機給金墨打電話,直截了當道:「你性病嗎?」
「艹!謝淮,老子哪有性病!林柔問的?」
金墨似乎精神不太正常,又道:「占老子便宜,還說我不行,老子不知道有多行,艹!讓她接電話,不然我就上門拎人。」
「金墨,你不要欺負林柔。」宋暖繃著臉出聲道。
金墨:「我欺負她?你不知道她那嘴有多歹毒,說我小……」
電話戛然而止,謝淮放下電話,「先睡覺,明天再處理。」
見宋暖擔心,他低沉安慰道:「你現在著急也沒用了,已經睡了。」
宋暖瞪了他一眼,謝淮:「……」
看著她同高中如出一轍的神色,他突然低笑一聲,下一秒,腰間一痛,女人生氣道:「你笑什麼?」
「對你們來說很正常?」說到後面語氣冷了一些。
謝淮任她擰,低頭親她額頭,「是挺正常,但我不行。」
「除了你,我不行。」
在他這裡,一點也沒有男人不能說不行的觀念。
宋律師沉默,索性閉眼,謝淮今天很安分,抱著她一動不動,但某處依舊不安分。
漸漸,男人均勻的呼吸聲響在耳邊,身體的反應也鬆懈下來,明顯是睡著了。
一個小時左右,宋暖也沒瞧見他有任何不安,心裡複雜,他對她不僅僅是偏執……
……
下班後,咖啡廳
林柔戴著口罩進來的時候,宋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脖子上,有幾個淺淺的印子,錯開視線,「怎麼回事?」
林柔尷尬的掩了一下脖子,「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在吧檯喝酒,金墨過來。我跟他就拼酒,拼到後面就沒記憶了。」
她沒好意思說,拼到後面發現金墨挺帥的。
宋暖揉了揉眉心,「避孕藥吃了嗎?」
「吃了。」林柔點頭。
這事宋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道:「少和金墨沾邊。」
金墨有權有勢,身邊換女人如換衣服,有什麼,吃虧的是林柔。
林柔心裡清楚,「我知道,我不會想不開跟他沾邊,這次是意外。」
她喝了一口咖啡,眸光看向窗外,眼睛一頓,楓樹旁頎長的男人,黑色毛衣,領口的拉鏈拉到頂,寬鬆黑色褲子,黑色的休閒鞋。
一身冷俊的黑,這會卻給人一種乖巧的錯覺。
她道:「是謝淮?」
宋暖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點頭道:「嗯,等我回家。」
林柔「嘖」了一聲,「謝淮正常也還行。」
突然想起什麼,又道:「最近沒見他抽菸了。」
之前見面總是離不開煙,這幾次倒是沒見過。
「戒了。」
宋暖攪拌咖啡,眸光下意識落在窗外,男人低垂著頭,安安靜靜看著手機。
呼之欲出的心跳,她雜亂無章的攪拌,抿了一口咖啡。
謝淮他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