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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風有信

2026-08-12 21:09:06 作者: 元芍七

  宋黎在酒店門口等了好久,才等來南大小姐。

  也終於見到了她口中的車。

  南溪一米七的個兒,很隨意地穿了件緊身吊帶,外搭淺灰色開衫連帽衛衣和黑色牛仔短褲。

  她坐在一輛粉色小電驢上,那張明艷大氣的臉,被頭盔遮了大半,長捲髮沒收好,跑出來幾縷,被風吹得亂舞。

  宋黎無奈扶額。

  原來……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南溪遞給她一個頭盔,又撩了下頭髮,「想去哪兒,姐帶你兜風。」

  她比宋黎大一歲,兩人是在某個高奢品牌的晚宴上認識的。

  認識快四年了,時間不算長,但意外地同頻。

  宋黎現在哪有心情兜風,腦子裡想的不是錢就是退婚,她深吸了口氣,「你送我回汀闌莊園吧。」

  「先找個地方住,再慢慢想辦法。」

  雖然生氣,但不能委屈了自己。

  這是宋大小姐的人生準則。

  南溪示意她上車,又問:「那行李和阿佑怎麼辦?」

  宋黎沒好氣地回:「他有錢,自己會打車過去。」

  阿佑現在可比她富有。

  小電驢跑得不快,風呼呼地吹著,噪音有點大。

  南溪扯著嗓門兒說:「我覺得你這事兒的根源還是在梁靳年身上。」

  「你如果真不喜歡他,不想跟他結婚,就得想辦法讓他也不喜歡你。」

  誒?這話倒提醒了宋黎。

  對哦。

  為什麼一定要找退婚理由呢,她可以讓梁靳年討厭她、嫌棄她,然後把她掃地出門不就行了嗎?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紙上談兵很簡單,重要的是實踐。

  

  南溪沉吟幾秒,想了想,「大部分男性都喜歡那種賢惠又勤儉持家的女孩兒,你反著來就行了。」

  「我爸以前常掛在嘴邊的,財色酒氣,四戒。」

  「貪財、好色、酗酒、易怒。」

  「都是惹人嫌的缺點,你試試?」

  她給宋黎提供了很明確的思路。

  梁靳年這樣的身份,不可能娶一個滿身缺點的女人,即便他無所謂,梁老也不可能同意。

  宋黎眼珠子轉溜兩圈,覺得可行,她抱住南溪的腰,嘿嘿笑著,「還是我們溪溪靠譜。」

  「那當然,咱是鐵閨蜜嘛。」

  小電驢轉了個彎,進入條大道,中央帶狀花壇里種著成排桃樹,周邊圍著成簇的月季。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春光懶困,桃花灼灼。

  南溪有些驚喜,示意宋黎快看,「我們京市的桃花終於開了。」

  宋黎知道南溪最喜歡桃花,南家老宅庭院裡就種了不少。

  相比於那些轉瞬即逝的美好,她似乎更喜歡會結果的花。

  只是這樣的閒情逸緻並沒有持續多久。

  小電驢突然砰砰顛簸幾下,七拐八扭的,連基本的平衡都穩不住,宋黎趕緊低頭去看,後輪輪胎泄了氣,癟癟的。

  車壞了。

  好在不遠處的老街有個修車鋪。

  南溪推著車,語帶歉意,「對不起啊昭昭,我這車是二手的,偶爾會有點突發情況。」

  宋黎:「……」

  她不好說得太直接,只委婉道:「等我手頭寬裕了給你買輛四輪的,安全最重要。」

  待兩人費力地把車推到修車鋪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這間修車鋪不大,只一個小門面,但生意似乎不錯。

  外面停著輛電動三輪和兩輛電驢,地上還散落著不少修車工具。

  體型微胖的老闆剛換了組電瓶,抽空點上一支煙,就見兩個姑娘推著車過來,他咬住菸嘴,上來幫著推,然後又蹲下去檢查。

  「哎喲,你這輪胎破了,得換。」

  南溪:「需要多久啊?」


  「一兩個小時吧,」說著,老闆就扭頭沖鋪內喊:「陳寂,來換個車軲轆。」

  幾秒鐘後,從鋪子裡出來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視覺高度至少一米九。

  他穿黑色無袖背心,工裝褲,小麥色皮膚,寸頭,五官端正,眉骨有些高,是很典型的中式型男長相。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用工具把電瓶車架高,又半跪在地上,拿了活動扳手將輪轂螺母擰下來,動作熟練,手臂肌肉隨著活動而微鼓。

  南溪看得入神,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她悄聲對旁邊的宋黎說:「沒想到,這小小修車鋪,竟臥虎藏龍。」

  ——

  梁靳年沒在望舒館用晚飯。

  他一回來,就看見了被放在桌上的翡翠項鍊。

  年紀小,氣性倒挺大。

  關煦向他請示該如何處理這件翡翠,梁靳年沒吭聲,徑直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間書房,準確的說,是梁靳年的練字室。

  那裡安靜,窗外有兩棵羅漢松,樹齡長、體型大,枝葉茂密如雲。這樣的大型羅漢松很稀少,是五年前秦斯延讓人送來的,花了小几百萬。

  「練字是一種修行,練的是心境和脾性。」

  這是梁正松的原話。

  從小到大,他對梁靳年的要求極高。

  從基本的讀書識字,到行事為人,都要監督過問。

  小時候犯了錯,會罰他練字。

  是要他學會收斂鋒芒和情緒,也要他穩重自持。

  長大後的梁靳年,倒不用再受罰,只偶爾心緒不定時,會提筆寫點東西。

  他走進室內,開燈,取了墨條研磨,然後潤筆,點上一支香。

  又從旁邊的竹簍里抽了張黑色的書法墊,鋪開宣紙。

  他站在書桌前,身形頎長挺拔,修長手指握住筆桿,落筆穩而有力。

  約莫半小時後,關煦敲門來稟,「老闆,宋小姐……回來了。」

  梁靳年筆尖微頓,語氣平淡:「這倒不像她的性子。」

  關煦匯報著從酒店那邊傳來的消息,「宋小姐的銀行卡好像被停用了。」

  停用?

  梁靳年眉頭微蹙,倏然停了筆。

  宋泊成就這麼個獨女,從小就寵愛有加,嘉和集團也安好無恙,何至於弄這麼一出。

  有些矛盾,也刻意。

  他隨意將筆擱在硯台邊,拿了手帕擦手,沉聲吩咐:「收拾乾淨。」

  「是。」

  關煦微微頷首,上前去整理。

  那張白色宣紙上的字,行書流暢,入木三分。

  內容是王維的《戲題盤石》——

  可憐盤石臨泉水,復有垂楊拂酒杯。

  若道春風不解意,何因吹落送花來。

  窗外的羅漢松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攜來花與草的氣息。

  關煦埋頭整理桌案。

  他想,這大概就是春風有信,葳蕤生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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