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過,小雨淅瀝。
宋黎穿著睡衣,站在露台上看了會兒雨。
她瞧著園子裡的鬱金香開得不錯,品種是狂想曲。
花瓣層疊,顏色是明艷的粉,在微風細雨中搖晃時,就像是在跳舞。
宋黎打著透明小傘,冒雨去剪了幾枝。
當她捧著濕漉漉的鬱金香進屋時,正好遇見了關煦。
這位關助理依舊是那副斯文清雋的模樣,公事化地說:「宋小姐,這是您的卡,密碼是您生日,請收好。」
宋黎騰出只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她沒忍住好奇,又低聲問:「這卡里有多少錢啊?」
關助理面不改色:「一個億。」
她瞳孔微縮,有些震驚,手裡的花都差點兒掉地上。
這麼多!
梁靳年竟給她的帳戶里轉了這麼多錢,真是應了那句話——
財大氣粗。
不過這樣也好,她敗起家來才不會替他心疼。
宋黎噔噔噔跑上樓,都沒顧得上擦擦被雨淋濕的頭髮,拿了手機就給南溪發消息。
「姐妹,咱現在有錢了。」
可南溪卻拒絕了:「不用,我這小電驢挺好的。」
「要是車壞了,還能再去修車鋪看看帥哥。」
說起今天在修車鋪遇見的那位,南溪就打開了話匣子:「我悄悄向老闆打聽了,沒問到聯繫方式,但老闆說他隔三差五地請假,平時話也少。」
「你說,他人品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只見過一次,宋黎也不好給出判斷,「還真不好說。」
顯然,南溪已經上頭了,「沒關係,我喜歡的是他的外表,內在……隨便吧。」
宋黎發了個苦笑的表情包過去。
和南溪聊完,宋黎就盤腿坐在床上,思考著這筆錢該怎麼花。
要讓梁靳年覺得她是個敗家女人,不適合結婚。
買車買房?包包和珠寶首飾?不行,買回來都是資產,可以二次售賣的,不算敗家。
給主播刷禮物?也不行,這太浪費了,她心疼,況且短時間內也不能刷這麼多。
得一下子扔出去,沒有回報的那種。
但又要合法合規,不能亂來。
這個問題實在讓人頭疼,比畫設計圖都難。
——
第二天上午,景明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喬雲深西裝革履,拿著文件敲門進來。
「梁董,這是新能源工程項目的投資預算方案,您過目。」
這個項目是國家級的,很多資料和方案都需要梁靳年親自審批。
喬雲深負責跟進。
梁靳年坐在真皮椅上,眉目清冷,翻閱瀏覽後,拿了筆,在末尾簽了字。
喬雲深俯身收好文件,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兒,「昨天晚上,恆業的唐新河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想讓您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這個項目本就是喬雲深在負責,所以唐新河有他的電話不奇怪。
梁靳年放下手裡的金屬鋼筆,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鬆弛,「你怎麼看?」
他在下屬面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很多時候都是溫和、平易近人的。
威嚴和信服力,從不是拍桌子罵人,而是冷靜清晰的思維邏輯和強大的能力,這些,梁靳年身上都有。
所以景明上下,對他是信服、敬重的。
而喬雲深也知道,他們這位梁董的心思捉摸不定,稍有不慎,自個兒就得遭殃。
他不敢藏小心思,只照實分析:「咱們手上那個項目是關於城鄉開發建設的,而恆業這幾年做的大多是物流貿易和電商,他們一沒有經驗,二過於急躁功利。」
「把網絡營銷那一套用在了咱們身上,這樣的合作方,我們可以拒絕。」
梁靳年挑了下眉,「那你知道該怎麼回他了?」
「知道。」
待喬雲深出去後,關煦接了個電話進來。
他面露難色,「老闆,銀行那邊剛才來電說,宋小姐的帳戶,今天出去了一個億。」
這樣大額的私人流水交易,為杜絕違法犯罪,即便是私人銀行,也會照程序核實。
梁靳年倒沒多大的情緒波瀾,繼續翻看面前的文件,隨口問了句:「她買什麼了?」
這點錢倒不算什麼。
年輕漂亮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比別人家的小孩會花錢,不奇怪。
關煦看著自家老闆,小心翼翼地吐出三個字:「做慈善。」
是的,宋黎今天總共做了三項慈善捐款。
幫助貧困女童上學、為偏遠山區修路還有重症兒童救助。
這是最明智、最不腦殘的敗家方式。
但剛做完這些慈善,她就生病了。
應該是昨晚淋了雨的緣故,腦袋昏昏沉沉的,喉嚨也痛。
請醫生來看過,就是感冒了,有點低燒。
吃過藥後,宋黎一覺睡到下午,天快黑了才醒。
梁靳年回來時,就聽傭人來報,說宋小姐生病了,午飯都沒吃。
他眉頭微蹙,將脫下的西裝外套遞給關煦,又吩咐道:「讓蓮姨做些開胃的清粥小菜,送去她房裡。」
蓮姨是汀闌莊園的女管家,主要負責日常餐飲。
可沒等關煦回話,他就轉身往樓上走,指尖勾著領帶,扯鬆了幾分,「算了,我去看看。」
吳家對梁家有恩,對方是吳翰榮的外孫女,又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他總不至於連個小姑娘都養不好。
梁靳年進來的時候,宋黎正靠在床邊咳嗽。
聽見門口的聲響,她側眸望過去。
他可能是剛回來,還沒換衣服。穿襯衫馬甲,領帶微有些松,可以清楚地看見性感的喉結和頸窩,襯衫束進西褲里,腰很窄,中折的定製西褲包裹著修長雙腿,比例恰到好處。
屋內的水晶吊燈光線明亮,映著他偏白的皮膚,在英挺的鼻樑下落了道影,襯得人愈發俊朗矜貴。
宋黎這會兒咳得有些凶,臉都憋紅了,不太好意思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隨即就移開了視線。
梁靳年給她倒了杯水,淡聲問:「吃過藥了?」
「吃過了。」
她嗓音有點啞,乖巧地捧著水杯,抿了幾口溫水後倒也慢慢平復了些。
忽而,宋黎又想起那一個億的事。
梁靳年估計是來興師問罪的。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對方氣場太強,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有點怕。
宋黎心虛地抬眼,拖著沙啞的嗓音同他道歉:「對不起,我好像亂花錢了。」
而後,又故意問到:「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敗家,很沒分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