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房之所以叫小書房,倒不是因為它面積小,而是較其他樓層的書房要空曠些,沒多少藏書和字畫,陳設也十分簡單,但該有的都有。
梁靳年推開門進來時,就見宋黎正趴在書桌上,懨懨的,旁邊的電腦早已經熄了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做了許多筆記。
看見他來,宋黎就苦著臉,拖著虛弱的語氣說:「我拉肚子了~」
剛才沒好意思在電話里講。
梁靳年見她面色蒼白,蹙了蹙眉,屈膝半蹲在她面前。
「先帶你回房,自己能走嗎?」
他穿一件黑色絲質睡袍,領口稍大,露出性感的頸線和鎖骨,視線往下,隱隱可見胸肌。
宋黎看得口乾舌燥,急忙收回視線,「腳、腳軟了。」
拉的次數太多,的確有些軟,但不至於走不了路。
她只是想……
梁靳年沒說什麼,攔腰將她抱起。
宋黎原是雙手圈著他的脖頸,但走著走著,另一隻手就不老實了。
手指狀似無意的,偷偷的,划過他的胸膛。
指尖隔著睡袍,觸到他胸前的肌肉,不壯,但有料,手感還不錯。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翹。
這樣明顯的小動作又怎麼可能逃過梁靳年的眼睛。
膽兒挺大,臉皮也不薄。
「生著病就消停點。」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訓誡不聽話的小朋友。
宋黎就做賊心虛似的,趕緊別開臉,雙手緊圈著他,佯裝無事發生。
小氣鬼,摸都不讓摸。
關煦是帶著醫生一塊兒來的。
醫生詳細詢問了宋黎的症狀後,護士又給她抽了血,送去隔壁樓的實驗室化驗,莊園上上下下,一頓忙活。
最終診斷是飲食不乾淨導致的急性腸胃炎以及輕度脫水。
醫生開了藥,需要打點滴。
大半夜的,興師動眾地麻煩這麼多人,宋黎有些不太好意思,就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護士給她扎針時也沒嚷嚷,要換成平時,估計得磨蹭好久。
關煦跟在梁靳年身邊好幾年了,知道他的作息習慣。
本以為老闆被吵醒,多少是有些不悅的,但沒想到,此刻竟坐在床邊的沙發上,語氣溫柔地守著宋小姐吃藥。
果然,同人不同命。
前些年秦少因為擾了老闆休息,第二天就被秦董抓去了泰寧學習,短短几天時間,人都瘦了一圈兒。
說到底,還是情之一字有魔力。
關煦暗自嘆息後,就帶著醫生和護士們出去了,臨走時,還輕手輕腳地關了門。
梁靳年看著宋黎乖巧地把藥吃完,他說了句「好好休息」,準備去露台抽支煙醒神。
但剛起身,手卻被她抓住。
她纖細的手指緊攥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你要走了嗎?」
可憐兮兮的,好像有點害怕,害怕他離開。
梁靳年垂眸看了眼她的手,平靜心緒又起了波瀾,淡聲說:「不走。」
宋黎鬆了口氣。
「那你可以陪我聊會兒天嗎?我睡不著。」
睡不著是真的,但她不想讓梁靳年走,是因為怕藥效沒起,待會兒又想上廁所,沒人幫她。
她打著點滴呢,行動不方便,又不好意思麻煩別人。
似乎只有麻煩梁靳年,才是天經地義、理直氣壯的。
梁靳年靠著沙發背,神態有些疲倦,但依舊紳士地沒有拒絕她,「想聊什麼?」
宋黎打著點滴,不敢亂動,只偏過頭看他,目光落在男人英俊的側臉上,「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們有婚約的?」
好像除了建築,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語言。
梁靳年眼眸半闔,答得風輕雲淡:「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也就是婚約初定那會兒。
宋黎:「當時兩家長輩擬定婚約的時候,你在場?」
「嗯。」
她仗著自己是病號,也不壓著情緒,「那時候你才十歲,不需要用婚姻來應付誰,更沒必要用婚姻來報恩,這樣的娃娃親,根本就不合理,你就沒有異議?」
這話,有不滿,也咄咄逼人。
梁靳年掀開眼帘,那雙漆黑的眼睛注視著她。
相比於她的激動,他的情緒倒是一如既往的穩定,語氣溫和紳士:「抱歉,你這個問題,當時的我,沒心思去想。」
宋黎不太了解這其中緣由,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這算什麼答案嘛,是明擺著不想告訴她。
梁靳年沒再說話。
室內突然陷入沉靜,氣氛有些尷尬。
宋黎本就有些大小姐脾氣,她氣鼓鼓的側過身,背對著他,一隻手拉過被子遮住小半邊腦袋,大有一副要和他冷戰的架勢。
但梁靳年沒接招。
他眉目清冷地看著她這一系列小孩行為,站起身,幫她把輸液管整理好,避免被壓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動作很輕,但那細緻窸窣的聲響,不經意間,就撞進了宋黎的心窩子,連帶著,怒氣也消散了不少。
她閉上眼睛,情緒漸漸平復,回想起舅舅當時在澳城說的那些話。
「當年梁靳年的父母帶著他到港城出差,途中遇險,是你外公出手相助,年僅十歲的梁靳年才得以脫險。」
「他的父母在那場暗殺中丟了性命……」
宋黎心中猛然一顫。
所以剛才他說的「沒心思去想」是這個原因。
宋黎懊惱地咬著下唇,她這豬腦子,怎麼往人家心口上插刀子呢。
她把腦袋縮進被子裡,有些彆扭地道歉:「對不起。」
語氣悶悶的。
梁靳年知道,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純粹率真,雖然偶爾鬧騰,但明辨是非,心軟善良。
他伸手將被子往下拉,確保她不會被悶著。
「跟我道什麼歉,睡覺。」
嗓音磁沉,帶著點縱容。
宋黎嘴角揚了揚,就很聽話地躺好,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梁靳年盯著她恬靜的睡顏看了會兒,起身去露台,點了支煙。
穀雨一過,就是立夏了。
但凌晨的風依然有些涼。
他吸了口煙,青灰色煙霧在指間繚繞,很快就隨風消散。
梁靳年一直認為,無論是在澳城還是京市,他由著宋黎胡來,對她百般縱容,是看在吳老的面上。
但這些天的相處,讓他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能輕而易舉影響他的心緒,勾起他的慾念,甚至甘願被那紙荒唐婚約捆綁。
種種跡象昭然。
他對她,是動了情。
梁靳年倚在玻璃門邊,冷峻眉頭緊蹙,忽而,又慢慢舒展開來。
他眼中噙著點無奈的笑。
如果對方是她的話,他可以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