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嘉宜忌日這天,宋泊成讓人準備好祭品,父女倆早早就出了門。
可車子剛從榆南公館出來,宋黎就看見了孟朔。
他穿一件黑色寬鬆襯衫,領口隨意敞著,雙手插進西褲兜里,懶洋洋地靠在車上。
那輛勞斯萊斯停得很囂張,橫斜著,大剌剌的,就這樣擋住了宋家的車。
認識孟朔三年多了,宋黎從沒看透過這個人,只知道他臉皮厚得很,肉麻情話張嘴就來,不走心,在她面前永遠戴著副假面具。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這是外公告誡她的話。
當然宋黎也沒自信到昏了頭,會傻到相信孟朔是真喜歡她。
阿佑坐在副駕駛,見宋黎許久不吭聲,便回過頭來提醒:「小姐,是孟二少。」
宋黎打了個哈欠,白他一眼,「我又沒瞎。」
說完,就打開車門下去。
孟朔見她下車,但神色不悅,那張小臉氣哄哄的,是脾氣上來了。
他邁開腿,慢悠悠地走上前,眼裡噙著笑,「bb,我車壞了,不是故意擋路。」
雖說著抱歉的話,但語氣里並無任何歉意。
宋黎當然沒那麼好忽悠,挑眉問:「哪壞了?我瞅瞅。」
孟朔就猜到她會較真兒。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佯裝無奈:「車輪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扎破了,只能麻煩bb載我一程了。」
宋黎俯身看了看,還真是,後輪有道很新的口子,但邊緣整齊,不像是意外。
這個瘋子。
糟蹋東西。
宋黎撇撇嘴,她知道這人臉皮厚,說再多都是浪費時間,板著臉問:「你要去哪兒?」
孟朔眼底的笑意更甚:「青山湖歸園。」
青山湖歸園是滬城唯一允許棺木土葬的公墓。
獨棟的家族圍院墓,配有私人祭拜庭院、安保、管家等。
但普通富商家族是沒資格拿號的,要頂級港澳豪門或者大額慈善捐款後才能申購家族墓位,世代合葬。
宋黎的母親就葬在這裡。
嘉和集團每年都在做公益項目,並設立了「嘉宜慈善基金」,重點幫助生病的女性和小孩兒。
宋泊成是瞧不上孟朔的,至少作為女婿,他還是更看好梁靳年。
可這小子跟狗皮膏藥似的,總粘著他家昭昭,看著就心煩。
人家大老遠來祭拜,好歹也是份心意,又不能趕他走。
宋泊成就只能想著法子,不給兩人獨處的機會。
一套祭拜流程下來,已到晌午。
宋泊成拽著孟朔的胳膊,往墓園外走,熱情得反常:「我可有段時間沒見著孟二公子了,咱們待會兒共乘一輛車,說說話,也聊聊港城那邊的情況。」
他們之間,哪有什麼話說。
孟朔心中雖有不快,也知道宋泊成的想法,但畢竟他是宋黎的父親,不好拒絕,只能裝作和善地點頭道:「好。」
宋黎自然就樂得了個清閒。
但今天的突發情況似乎格外多。
宋家的車子剛駛出墓園,就被一群人截停了。
都是普通老百姓,其中有不少老人小孩,部分青年人手上還攥著申請表和診斷書,他們拉了個橫幅。
【請嘉宜基金會按實發放窮人的救命錢】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們嘉和集團,做假慈善,都是做給上面的人看的。」
「宋董事長,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小老百姓一個說法。」
宋泊成的秘書反應很快,急忙打電話給安保,又給基金會的負責人打電話,詢問情況。
墓園這邊的安保人員不多,又不敢輕易動手,只能站在車前,堪堪將那群人擋住,不讓他們靠近。
孟朔和宋泊成坐在車裡,他微眯了眯眼,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神色懶散,「伯父,需要幫忙嗎?」
「我對付這些恩將仇報、貪得無厭的小人,倒是有點經驗。」
他嘴角揚起邪肆的笑,「您一句話,我保證,這些人以後永遠都不會再出現。」
宋泊成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這小子手狠,心更狠。
他冷著臉回了句不用,便開門下了車。
孟朔挑挑眉,輕嗤了聲,覺得沒意思。
他撥開打火機,正準備點菸,餘光瞥見車外的宋黎,只見她快步跟上宋泊成,神色焦急地朝那群人走去。
「真系傻㗎。」
金屬打火機被合上。
孟朔將手裡的煙摁進菸灰缸里,起身下車。
那群人見到宋泊成,情緒就更加激動了,七嘴八舌的,有的陳述事實,有的開口大罵,場面很混亂。
「我家孩子白血病,醫院診斷證明早就出了,你們基金會那邊也告訴我審核通過,但錢一直沒到帳,我上周去問,卻說已經發放,這不是做假帳嗎?」
「我媳婦兒生產大出血,現在人還在ICU躺著,基金會公示我們家能拿九萬,但到手才一萬,這還是我交了無數次材料要來的。」
「你們宋家就是靠著公益給集團添榮譽、逃避稅收,甚至連這個墓地,都是靠假公益得來的!」
「虛偽,噁心。」
「我們要舉報到上面去。」
嘉宜基金會對大病家庭的補助額度很大,近年來被越來越多人知曉。
與此同時,自然會有人渾水摸魚,從中牟利。
這是顯而易見的。
因為身體原因,宋泊成近幾個月無暇關注基金會那邊的情況,才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他面色凝重,扯著嗓門對鬧事群眾說:「大家先別急,出了問題,我們挨個解決,你們這樣聚眾圍堵,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容易引發不必要的矛盾。」
「我會安排人核實你們所說的情況。」
「如果情況屬實,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大部分人聽見他這話,也都停止了喧鬧,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但仍有少部分人情緒上頭,「大家別聽他的,他就是拖延時間,偽君子,我看你不是要解決問題,而是想解決我們這些提出問題的人吧?」
這話一出,不少人就又被煽動了。
甚至還有人扔東西。
安保們盡力阻攔,但對方人多,根本攔不過來。
孟朔站在旁邊,不說話,也不幫忙。
有人抄了個磚頭,直直朝宋黎砸去。
他眉頭一蹙,猛然把人護在身前,砰的一下,那磚頭就砸上了他的後背。
宋黎聽見他痛苦地悶哼了聲。
也就在這時,有不少穿西裝的保鏢迅速過來,他們訓練有素地把鬧事的人轄制住,轉交警方。
阿佑疑惑地擰眉:「這群人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宋黎下意識抬眼,望了望四周。
遠處的柏樹下,停著輛邁巴赫。
被樹蔭和人群遮擋,連車牌都看不見。
但就是莫名的,熟悉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