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靳年是晚上才得知宋黎要回倫敦參加畢業典禮。
她換了條紅色睡裙，縮在臥室外間的單人沙發上，正抱著pad玩遊戲。
「我下周一過去，要和幾個同學一起請教授們吃飯。」
「嗯……大概待個一周時間吧。」
沒等梁靳年細問，她就嘟囔著，全說了。
在宋黎看來，這是件很稀鬆平常的事兒，和吃飯睡覺一樣，只需要告知他一聲，其他的，都由她自己決定。
可梁靳年不這樣認為，他眉心微蹙，神情不悅：「一周？」
宋黎這才抬頭看他，漂亮的狐狸眼眨巴兩下，「對啊，我那邊好多朋友呢，Andrea、Stacy……他們都約了我吃飯。」
似乎是怕梁靳年不信，她又打開微信聊天記錄，遞過去，「看吧，我人緣真挺好的。」
可梁先生看了聊天記錄後，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Shawn Nick，是誰？」
一看就是個男人的名字。
宋黎：「這是我在建築所實習時認識的朋友，他來自美國德克薩斯，口音超重的，說話總帶點西部牛仔的腔調……」
她本就是個話多的人，提到舊交好友，立馬就又變成了話癆，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可宋黎沒發現，梁靳年的臉色越來越沉。
任哪個男人都無法大方地接受自己未來的妻子眉飛色舞地談論別的男人。
梁靳年將她的手機拿開。
沒等宋黎反應過來，已經被資本家攔腰抱去了床上。
今晚的梁先生像變了個人，又凶又久。
她被翻來覆去的折騰。
待到天光熹微，才勉強結束。
這還是宋黎求饒說好話換來的。
那晚之後，Nick的微信也消失在了她的好友列表里。
計劃是去一周，但被資本家壓縮了時間，勒令最多不能超過四天。
年紀大的男人果然很麻煩。
管得嚴，事兒還多。
在她出發那天，梁先生還叮囑了好多話。
「無論遇到什麼麻煩，給我打電話。」
「不要強出頭當好人，國外不比國內安全。」
「雖然天氣熱，但少吃冷飲，不准喝酒。」
「和別的男人保持距離。」
明明之前是個寡言少語的人，現在竟變成了嘮叨鬼，好大的人設反差。
宋黎覺得，自己都快不認得梁靳年了。
他好像把她當小孩在養，出趟遠門而已，又不是去探險流浪，至於這麼緊張嘛。
見小傢伙好像沒把他的話當回事，梁靳年捏了捏她臉頰軟肉，「你聽話一點，我忙完手上的事就過來。」
這兩天有幾個重要會議，和上面的合作，必須他親自出席，實在抽不開身。
「你不用專程跑一趟。」
「我自己可以的，沒問題。」
宋黎拍著胸脯保證。
這人簡直比老宋還難應付，不僅嘮叨個沒完，還想去監督她，那怎麼行，仙女是崇尚自由的，不能被男人束縛。
梁靳年沒接話，抬手看了眼腕錶，語氣平淡：「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吧。」
宋黎舒了口氣，忙不迭地點頭。
雖然老男人囉嗦，但想得還挺周到，安排了私人飛機送她，連她在倫敦那邊的住所、傭人、出行車輛這些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所以宋黎走的時候，沒忍住，跑回來親了他一下。
——
近日，因市場與政策調整，景明集團歐洲分部與IPA的合作進展形勢不容樂觀。
照此趨勢下去，如不及時干預，集團虧損將達數百億。
董事會對負責人葉棠頗有微詞。
周一晚上的這場線上會議，自然又是吵得不可開交。
保守派的常建理直氣壯的，怒懟葉棠：「當初合作未定時我就說過，不能急功近利，建議美國分部接這個case，但葉總你說的什麼？呵，你有能力？你的能力就是讓集團虧損？」
「年輕人好高騖遠不是什麼好事，葉總，你還是趕緊想辦法及時止損吧。否則，你歐洲區CEO的這個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喬雲深聽他如此陰陽怪氣，替葉棠反駁道：「常董，自古以來做生意，有盈就有虧，誰在工作上沒出過岔子，誰的團隊又能一直贏？」
「葉總這個歐洲區CEO的位置是梁董欽點的，您說了可不算。」
梁靳年就這樣聽他們吵來吵去，他也不吭聲，就懶散地陷在真皮椅里，點了支煙解乏。
葉棠面色不改，情緒穩定地向董事會闡述接下來的彌補方案。
「首先，我個人在這個項目上並沒有任何重大失誤，我也接受董事會的調查，但這個項目我是總負責人，好與壞，結果我都該承擔一些。」
喬雲深聽她這麼說，恨鐵不成鋼地低罵了句：「idiot。」
傻子。
這個節骨眼上，既然行得正坐得端，又在這兒攬什麼責任。
簡直亂來。
梁靳年屈指撣了撣菸灰，臉色衿冷，不緊不慢地開口：「先把手上的事做完，至於你的去留，待做好交接後再議。」
這話一出，連常建都震驚了。
梁董這話的意思是……真要罷葉棠的職？！
他就是說說而已，可沒想把事情鬧這麼大啊。
這丫頭雖然犟了點兒，做事激進了些，但能力是有的，在一眾年輕高層里，都是數一數二的。
梁董不是挺看重她的嗎？
怎麼這次竟這樣嚴苛？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梁董的心思，真沒人能猜得透。
常建趕緊垂下腦袋，保持沉默，不敢說話了。
喬雲深想為葉棠求情，但梁靳年沒給他機會。
他淡漠地說了句散會，就下了線。
開了一天的會，實在有些疲憊。
梁靳年靠在椅背上，摁了摁眉骨，心裡想著遠在英國的小傢伙，隨即，就打開了手機。
她發了條朋友圈。
是在和朋友聚餐。
照片裡的小姑娘，笑得很開心，旁邊站著幾個同齡人，有男有女。
他眉頭緊蹙，抬手吸了口煙。
還真是，一點都不聽話。
這時，葉淮謙打了電話來，語氣興奮地告訴梁靳年：「惟清，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家知微決定留在國內工作了。」
「她說是為了我。」
「為了我！」
對方情緒太過激動，連音量都高了好幾個度，梁靳年嫌棄地把手機從耳旁挪開，擱在桌上。
「你和宋小姐有空嗎？」
「明天我和知微，請你們吃飯。」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梁靳年將手裡的煙碾滅在菸灰缸中，語氣低冷：「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