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帖慢慢歪成了文學研討會。
【依我看，這就是存在主義。喵代表虛無，連續六個喵，就是在演繹西西弗斯推石頭上山。】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橘姐悟了。】
【信達雅，實在是高。】
彈幕里的「野生翻譯家」們開始了大規模接力。
每一頁的「Meow」，都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劇本。
科幻版、言情版、武俠版、職場版、考公版……
七十多個「譯本」在帖子裡排成了長龍。
有個中文系博士生寫了一篇三千字的「文學評論」，最後第一句話是：
【《MEOW》是後現代解構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它以極簡的符號消解了語言霸權……
好吧，其實我編不下去了。】
長椅旁。
小男孩抱著書點了點頭。
圓乎乎的臉蛋繃得緊緊的。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我懂了！」
唐妙兩隻尖耳朵往前一探。
小男孩把手裡攥了半天的桃酥擱在長椅邊緣，兩隻小手一把捧起唐妙橘白相間的腦袋。
「吧唧！」
直接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
在唐妙的目瞪口呆中，小男孩抱著書，耳根紅透。
「蹬蹬蹬」躥回他媽媽懷裡。
「媽媽媽媽！小貓咪告訴我了！書里的大貓說它今天中午想吃魚！」
「它想吃兩條大魚！」
他媽媽笑著接過書，沖唐妙揮了揮手。
一家三口走遠了。
唐妙甩了甩尾巴。
行吧。
看在小男孩那麼可愛的份上，被白占便宜的事就不計較了。
她正得意，準備翻身繼續曬肚皮。
胸口一燙。
平安符的光芒「唰」地亮了。
暗金色的光從符紙邊緣湧出來，沿著針織小包的毛線縫隙往外躥。
一道沙啞的、帶著起床氣的聲音響起：
「你……你還精通西洋狸花貓的語言？」
唐妙被這冷不丁的一嗓子驚得打了個嗝。
隨後，她的尾巴瘋了一樣地搖起來。
年年醒了！！
她低頭扒拉了一下平安符。
「什麼西洋狸花貓語？」
「剛才你朗誦的書。」
少年的聲音還帶著困頓的沙啞，「尤其那段激昂處，頗有邊塞詩的風骨，就是聽不太懂。」
他認真的。
他真的認真的。
唐妙歪著腦袋。
「大哥。」
「你之前不就是狸花貓嗎？」
「這是你的母語！你問我懂不懂？」
少年思考了好一會。
「……此言差矣。我乃華夏正統狸花貓，豈能與西洋貓族混為一談。口音、語法、乃至腔調，均有本質差異，不懂……」
「行了行了。」
「你到底怎麼看懂的？」少年不依不饒。
「再說就把你塞回去。」
少年立馬收聲。
唐妙趴在長椅上，用後爪撓了撓下巴底下的項圈。
這話癆回來了。
少年的靈體從平安符里飄出來。
唐妙打量了他一圈。
比在南京的時候凝實了。
以前他的靈體邊緣總是虛的，猶如水彩畫被水洇開了邊。
現在那個輪廓收緊了一點，飛魚服上的暗金走線顏色也深了半個色號。
「你現在感覺如何？身體……靈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五指緩慢地攥了攥。
「無礙，沒什麼感覺。」
唐妙從長椅上一躍而下。
既然少年醒了，他們就可以出發去靈隱寺了。
去寺里拜拜，去去晦氣，順便……
借佛祖的寶地消化一下這兩天肚子裡囤的東坡肉和西湖醋魚。
西湖的春風裡裹著糖藕的甜，偶爾混進幾縷龍井茶的清苦。
唐妙踩著石板路，邁著輕巧的小碎步，把這幾天他沉睡時發生的雞飛狗跳全都倒了出來。
沒等少年發表什麼高見，她先自己長長嘆了一口長氣。
「哎……肉痛！」
「十五顆金豆豆啊！」
唐妙耷拉著腦袋，尾巴有氣無力地在石板路上掃來掃去，揚起細小的灰塵。
「現在兜里比我的臉還乾淨。」
少年本來聽得入神，正打算誇她兩句深明大義，冷不丁看她這副摳搜樣。
直接笑出聲。
「出息，區區十幾顆碎金子就把你愁成這樣，真丟咱們貓咪的臉。」
唐妙停下腳步，回頭白了他一眼。
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哪懂打工人的心酸。
每一口貓糧都是要靠出賣色相換來的。
雖然留在身上也確實花不出去……
沒成想，飄在半空的虛影忽然壓低了身形。
「你當我在紫禁城那幾百年是白待的？」
少年湊近唐妙的耳朵，壓著嗓子，語氣里透出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些個受寵的妃嬪、出宮辦差的宮女太監，甚至抄家掉腦袋的王公貴族，誰還沒在外面偷偷藏點私房錢？」
「顧妃老宅樹底下的幾塊元寶算什麼。」
「往後我們要去的那些地界，南邊的水底沉船、西邊的荒野枯井，北邊的舊宅暗牆，哪沒壓著些好東西？」
少年的虛影又往上拔高了幾寸，雙手環抱胸前。
「藏寶圖全在我腦子裡……等到了地方，帶你去挨個開箱。」
唐妙兩隻尖耳朵唰地立得溜直。
原本軟趴趴的尾巴立馬挺成了旗杆，綠瑩瑩的貓眼裡冒出賊亮的光。
挖寶！
開盲盒！
「年哥！」
「年爺！」
「我就知道年年你最厲害了！遇到你是我貓生之幸！」
唐妙仰起頭，一頓彩虹屁順暢地傾瀉而出。
少年被這聲「爺」叫得飄飄然，虛影往上拔高了寸許。
他背過手，乾咳兩聲，極力想維持住帶刀侍衛的高冷人設。
但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和掩不住得意的神態，徹底出賣了他。
小貓步當即邁得飛快，顛顛兒的。
那以後走到哪都能發財，頓頓大魚大肉全有著落了！
連路邊拿著大掃帚掃落葉的老大爺看著都格外親切。
……
不知不覺靠近靈隱寺地界。
一種活絡勁兒順著唐妙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前面就是飛來峰，靈隱寺的山門藏在參天古樹底下。
香客如織。
少年突然頓住腳步。
眉頭擰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麼了？」
「佛門重地，我這等鬼魅之身……貿然踏入，會不會直接被降妖除魔的法陣給打得魂飛魄散？」
唐妙蹲在粗壯的古樹根底下，仰起腦袋打量著飄在半空的少年。
「你一個貓靈，現在開始信佛了？」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萬一這廟裡的護法高僧眼尖，一道符籙打過來……」
「你想太多啦，咱又沒做虧心事，他們只打壞人！」
想了想，她又心虛地補上一句：「偷吃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