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在一家海邊小店前停下。
招牌上寫著【阿嬤的海草冰】。
女生把唐妙抱下車。
「貓貓你乖乖坐這裡哦，姐姐去幫你買好吃的！」
阿翔跟在後面，拎著安全帽委屈巴巴。
「那我呢？」
「你來付錢就好啦。」
店裡只有一個阿嬤在看。
穿著拖鞋，扇著一把竹扇。
看見貓，眼睛眯成一條縫。
「哇！好古錐哦！這貓貓是你們養的嗎？」
「不是欸阿嬤，在海邊撿到的。」
「哎唷，緣分耶！」
阿嬤從冰櫃底下翻出一個塑料小碟。
撕開一包柴魚酥，抖了半包出來擱在唐妙面前。
薄如蟬翼的柴魚片，烘乾後碾碎，混著一點點海鹽和芝麻。
唐妙低頭嗅了嗅。
海洋的鮮味濃郁，咸香里夾著煙燻的底味。
她叼起一片。
酥脆。
一咬就碎。
柴魚的鮮味在嘴裡散開，混著芝麻的油潤。
好吃！
緊接著，女生端了一碗海草冰出來。
碗比唐妙的腦袋還大。
碎冰堆成小山，上面鋪著墨綠色的海草和白色的粉條，澆了一層黑糖蜜。
「貓貓可以吃冰嗎？」
「一點點應該可以吧，她看起來好熱欸。」
女生用勺子舀了一小坨沒加糖的碎冰放到碟子邊上。
唐妙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透心涼。
帶著微鹹的海腥氣。
夏日的燥熱一下子消失了。
唐妙把那坨冰舔得乾乾淨淨。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到了一個不可理喻的速度。
【活了活了活了活了活了活了活了！】
【我的追悼會白辦了！！退份子錢！！】
【等一下這個繁體字招牌……綠島？？？】
【寶島的綠島？？橘姐怎麼到寶島了？？？】
【她旁邊那隻鳥也活著！！請叫打不死鳥！】
阿嬤的店門口。
唐妙蹲在地上舔完最後一片柴魚酥，打了個飽嗝。
海風從騎樓穿堂而過。
對面是一排停得整整齊齊的機車，後面是一家租浮潛裝備的小鋪。
再往遠，是碼頭。
下午三點。
女生拉著阿翔去坐玻璃船。
唐妙跟著上了碼頭，在兩人腳邊繞了兩圈，就被女生抱上了船。
這船不大。
半潛式船體，底部凹入海中。
遊客坐在底艙的長凳上，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小塊玻璃。
透過玻璃就能看到面前的海底。
嚮導大哥咧著大白牙。
「各位朋友，我們現在經過的是綠島最漂亮的珊瑚礁區，有兩百多個品種哦！」
唐妙趴在玻璃板邊沿，鼻尖貼著透明的玻璃。
水下世界開了一整座絢麗的花園。
紫紅色的鹿角珊瑚，黃綠色的腦珊瑚。
枝狀的、扇形的、蘑菇形的。
小丑魚在海葵間穿梭。
一群藍色的雀鯛魚從珊瑚叢里出來，又搖搖擺擺回去。
顏色是鮮活的。
會跟著水流晃蕩，跟著光線變換。
小白也貼在玻璃上。
「哇，好漂亮啊！」
「那條魚胖胖的應該很好吃，小貓咪肯定喜歡！」
唐妙正專注地盯著一隻藍色海星，玻璃板下方忽然暗了一大片。
一個黑影從深處升上來。
慢悠悠的。
大得遮住了半塊玻璃。
老舊的殼面上，附著一層淺綠色的藻類。
殼緣有幾處碰傷的舊痕。
鰭肢寬厚有力，每一下划動都帶起一串氣泡。
海龜爺爺！
他在船邊停住了。
第二個影子跟上來。
小得多。
殼面只有臉盆大。
鰭肢根部有一圈被麻繩勒過的痕跡，如今已經長出了新肉。
那隻颱風夜，最後被唐妙救出來的小海龜！
小海龜從海龜爺爺背後游出來，直直地游到玻璃板正前方。
它抬起頭。
濕漉漉的眼睛對上了玻璃另一面的唐妙。
圓圓的小腦袋，輕輕地頂了一下玻璃板。
唐妙把肉墊覆上去。
粉色的貓爪和深青色的海龜之間，隔著三厘米的鋼化玻璃。
小海龜又頂了一下。
唐妙的爪墊沒挪開。
船艙里傳出幾聲壓抑的低呼。
「天哪你們快看！海龜！好大一隻！」
「旁邊還有小的！它在跟貓貓玩欸！」
「後面，後面還有！它們在跟我們的船！！」
女生激動得語無倫次，舉著手機錄像。
阿翔連嘴巴都忘了合上。
唐妙脖子上的攝像頭把這一幕完完整整地播了出去。
玻璃板下面，一大一小兩隻海龜，浮在珊瑚花園上方。
後面遠遠跟著一群海龜們。
陽光從水面上方穿透下來，在海龜的殼上打出一片碎金。
海龜爺爺在水下轉了一個緩慢的彎。
尾巴掃了一下水流。
然後帶著小海龜，慢慢沉回深處。
唐妙收回爪子。
鼻子貼在玻璃上印出了水霧。
「再見。」
小白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唐妙。
「小貓咪不難過，海龜爺爺說，以後你到了海邊，叫一聲，他都能聽見。」
……
碼頭邊的涼亭
阿翔拿著兩杯冰鎮林投果汁跑回來。
他特意問老闆多要了個塑料淺蓋，倒了些放在唐妙面前。
琥珀色液體透著果香。
唐妙低頭舔了幾下。
清爽回甘。
小白停在涼亭欄杆上，面向大海拉嗓子。
「浪～奔～奔奔奔奔~」
「浪～流～流流流流~」
「小貓咪喝水她永不休～」
唐妙抬起爪子捂住耳朵。
趕緊多喝幾口果汁降降火。
旁邊的九重葛灌木叢里傳出枝葉摩擦聲。
一個翠綠色影子探頭，左右張望。
是只當地的綠繡眼。
小鳥的體型比小白還嬌小一輪。
它一路走走停停往前跳，離唐妙越來越近。
欄杆上飆高音的小白腦袋一轉，發現了目標。
綠繡眼馬上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小白盯著不速之客。
綠繡眼歪著小腦袋眨眼，操著軟糯的本地口音。
「幹嘛醬紫看人家啦！」
小白毛都炸了。
「看你怎麼了？你鬼鬼祟祟想偷小貓咪的甜水！」
綠繡眼往後退了半步，尾羽上翹。
「厚，口渴喝一口不行喔，要不要這麼大驚小怪！」
「不行！這是小貓咪的！」小白翅膀一扇擋在前面，「你再過來我就啄你！」
綠繡眼理了理胸前羽毛，「你不要這麼凶嘛，凶凶鳥容易老哦。」
小白氣壞了，原地轉圈。
「你才老！你這綠頭鸚鵡！」
「我是綠繡眼啦，你真的超遜的。」小綠嘆氣。
唐妙被吵得腦仁疼。
她用爪子勾住塑料蓋邊緣，把剩的半蓋果汁往中間推了推。
小白是個直腸子，鬥嘴可贏不了這隻滿口夾子音的綠茶鳥。
再吵下去容易氣吐血。
小綠歡快跳過去。
「謝謝貓貓，貓貓超讚的！」
它低下頭小口啄飲果汁，喝兩口還抬頭沖小白拋個媚眼。
小白背過身去。
女生靠在阿翔肩膀上直樂。
「你看你看，兩隻小鳥在玩欸，貓貓好喜歡它們的樣子，好可愛！」
半個塑料蓋的果汁很快見底。
小綠在邊緣颳了刮鳥喙，蹭去水漬。
往後倒騰兩步，借力跳上九重葛的枝條。
離開前，它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小白。
「明天早上五點，東南角，不見不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