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橘色的阿斯頓馬丁敞篷跑車拐上主幹道。
又是一個紅燈。
旁邊車道停了輛特斯拉，女司機搖下車窗，舉起手機就一頓拍。
「哦喲，儂看看個只貓咪，嗲得來！」
后座探出顆小腦袋，小男孩趴在車窗上喊：「媽媽媽媽！貓貓開跑車！」
女司機糾正，「貓不會開車的，她是坐在車裡。」
「那貓貓坐跑車！我也要坐跑車！」
「你下輩子投胎去有鈔票人家當貓好了。」
女司機嘀咕的同時還不忘拍照，「人不如貓，活得比我都滋潤。」
綠燈亮了。
周一諾踩下油門，跑車竄出去。
唐妙的墨鏡差點被風吹歪，她用爪子扶了扶。
他們拐進一條老弄堂，巷子盡頭是棟三層小洋房。
院門口掛了塊牌子，寫著【小橘貓慈善基金會】。
底下配了一隻橘貓的剪影。
周一諾把車停在鐵門外。
唐妙輕巧落地，小白從背包里飛出，落在她頭頂梳理被風吹亂的羽毛。
院門被人推開。
「橘姐！！！」
有道身影衝出來。
利落的馬尾，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胸口掛著工作牌，印著【志願者程歡】。
唐妙認出她了。
黃浦江邊的那個夜晚，拎著高跟鞋和她一起高歌的女生！
她送了自己一個新的小包包，又託付閨蜜把她帶上了去三峽的遊輪。
程歡蹲下來，雙手捧住唐妙的臉揉啊揉啊揉。
「想死我了，你個小胖貓。」
唐妙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程歡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又揉了一把唐妙的後腦勺，站起來沖周一諾點頭。
「小周總好，裡面請！」
「叫一諾就行，我比你小。」
「好的小周總！」
程歡領著他們往院裡走。
「上個月我們在崇明救了一窩被遺棄的小奶貓，全活下來了，最小的那隻才100克。」
「還有東區那個虐貓案，我們聯合律師團跟進的，已經判了。」
唐妙走在他們腳邊，抬頭端詳這姑娘，與第一次見面已是判若兩人。
那會兒她初到大城市，面對未知，拼命給自己暗示打氣。
現在她走路帶風，言語間透著自信。
唐妙的尾巴晃了晃。
真好。
人就該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上個月基金會一共完成了三十七例流浪動物救助，十二例送養成功……」
程歡的話被外面的嚎叫聲打斷。
「嗷嗚！」
「救命啊啊啊啊！」
後院驚出一片貓叫。
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
唐妙的耳朵「唰」地轉過去。
她繞過程歡，沿著走廊探頭往後院看。
一排不鏽鋼籠子被兩個工作人員推進來，擺在院子中間。
籠子裡關著十多隻流浪貓，毛色各異，表情滿是絕望。
一隻黑白花紋的奶牛貓扒著籠門，沖唐妙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嚎：
「有變態兩腳獸要嘎我們的蛋蛋！快跑啊胖橘！」
旁邊籠子裡的灰狸花跟著嚎：
「別讓他們逮住你！前面那排全完了！都是吐著舌頭出來的！」
角落裡一隻胖布偶躺著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已經放棄掙扎了。
唐妙：！！！
程歡走過來，笑著拍了拍籠子。
「這是本月的TNR指標，剛抓回來的流浪貓。社區報上來的，一共十二隻，今天先做八隻。」
程歡轉過頭，看看唐妙，又看看周一諾，忽然眯起眼。
「哎，小周總，橘姐也沒做過絕育吧？」
說著蹲下來，笑盈盈看著唐妙。
「橘姐，要不趁今天順便安排一個？我們這兒的醫生手藝特別好，割以永治。」
唐妙想到在蘇州救助站差點被嘎的事。
那死去的記憶又回來了。
全身的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尾巴尖開始豎起來，一路豎到脊背，豎到後腦勺。
「喵嗚！！！」
她從程歡面前彈射出去。
橘色的影子「嗖」地竄過院子，一頭扎進阿斯頓馬丁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底盤。
程歡想去摸唐妙的手還舉在半空。
「那個……我就開個玩笑嘛。」
周一諾扶額。
他走到車邊，彎腰往底盤下面看。
小橘貓縮在底盤下面，縮成一團，兩隻眼睛在暗處發出綠光。
「唐唐，出來。」
「喵！！」（滾！！）
周一諾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部亮橘色的特製手機，屏幕朝上，平放著塞進底盤的縫隙里。
三秒後，手機被一隻爪子拖了進去。
五秒後，屏幕又被推出來。
【有刁民要謀害朕！護駕！起駕回宮！不走絕交！！！】
周一諾看完，咬著嘴唇忍了半天才解釋。
「今天只是帶你來做常規驅蟲和打年度疫苗，不絕育，騙你是小狗。」
手機又被拖進去。
【那也不去！！】
周一諾抬頭看了看天，自言自語：
「哎，本來還想打完針帶你去迪士尼的，如果不去也就只能算了。」
底盤下有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說迪士尼有好吃的烤肉披薩、火雞腿、米奇甜甜圈、帕帕里諾冰淇淋……」
「咕嚕。」
底盤下面傳來吞口水的聲音。
一個橘色的腦袋從底盤邊緣慢慢探出來。
毛上沾了些髒污，表情寫滿了屈辱。
唐妙貼著地面爬出來，抖了抖毛，昂著頭，一步一步走向後院的獸醫工作室。
背影悲壯。
奶牛貓在籠子裡目睹了全過程，敬畏非常：
「那個胖橘是自己走進去的，真正的勇士啊！」
獸醫是個年輕姑娘，看到唐妙跳上操作台，笑著拿起酒精棉球。
「乖哦，很快的。」
棉球還沒碰到皮膚，唐妙緊閉雙眼。
「喵嗷嗷嗷嗷嗷嗷嗷！！！！」
慘叫聲響徹整個院子，穿過弄堂，對面陽台上晾衣服的阿婆探出頭張望：「作孽喲~」
獸醫姑娘的手懸在半空。
「那個，酒精還沒擦呢。」
程歡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周一諾背過身去，肩膀在抖。
院子外頭那些等待命運審判的流浪貓們都被嚇到安靜了。
小白飛進窗欞，狂拍翅膀。
「小貓咪在唱歌嗎？真好聽！小貓咪再來一個！」
唐妙睜開一隻眼。
確認棉球確實沒碰到自己。
老臉滾燙。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