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車駛入慕尼黑市中心。
十月的天灰濛濛的，前幾天下了場雪，枯黃的樹葉被風卷著貼在濕漉漉的路面上。
唐妙兩隻前爪扒在車窗邊緣，向外張望。
尖頂教堂和石砌老樓接連掠過。
車停在一棟米黃色外牆的建築前。
巴伐利亞霍夫酒店到了。
車門剛被門童拉開。
各種香味呼啦一下全涌了進來，直往唐妙鼻子裡鑽。
烤腸油脂的焦香、烤杏仁的甜香、炸薯條的油香，全裹在極其濃郁的小麥啤酒發酵的氣味里。
管家是個留著整齊小鬍子的德國老頭。
他領著一行人穿過走廊，手舞足蹈地介紹酒店歷史。
唐妙趴在周一諾肩上，聽他低聲翻譯。
「他說這酒店是路德維希一世1841年在位時提議修建的。」
「茜茜公主每次來慕尼黑，包的就是這兩層樓，這間套房住過華格納，麥可傑克遜……」
唐妙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懂了懂了，這家酒店很貴。
到了房間，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陽台外的動靜勾走了。
透過玻璃圍欄往下看。
整座城市瘋了。
街上人擠人，到處是穿著巴伐利亞傳統服裝的遊客。
男的套著皮短褲、格子襯衫、羊毛長筒襪和復古牛皮鞋。
女的穿低領束腰連衣裙，辮子盤在頭頂。
主會場那邊，各色人種舉著比唐妙腦袋還大兩圈的扎啤杯，邊喝邊鬧。
小吃攤位一個挨一個，煙氣順著風飄上來。
唐妙的鼻子瘋狂抽動，已經開始考慮先吃哪一個。
整條街都是她想吃的！
遠處傳來手風琴的旋律，混著人群又唱又跳的喧譁。
亂糟糟，鬧哄哄，熱鬧得小貓咪血液直往頭頂涌。
唐妙的尾巴興奮地左右甩。
可惜小白不在。
那隻笨鳥要是看到滿街的麵包屑和薯條，肯定也會當場發瘋。
受限於野生鳥類管控，小白辦不了出入境手續，只能留在魔都豪宅。
保姆發來的最新的照片裡，小白在切好的水蜜桃里狂炫，早把小貓咪朋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傍晚時分。
周承澤系好領帶，陳淑薇理了理披肩，周一諾套上西裝外套。
他們準備去赴德方安排的晚宴。
「唐唐，真不跟我們走？」周一諾蹲到她面前。
唐妙腦袋往陽台一偏。
外頭小吃攤的香氣和手風琴的旋律全在向她招手。
「喵嗚！」
不去！小貓咪要自己玩！
周一諾秒懂，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圓片，和之前路星野給的那個差不多，只不過這個是橘色的。
「GPS定位連著我們手機，有事按這個。」
唐妙把圓片乖乖塞進小包里。
「還有，別喝酒。」
唐妙假裝沒聽見。
與他們在酒店門口分別。
她用爪子摁了一下脖子上的微型攝像頭開關。
開播！
直播間已經很久沒開了。
【？？？詐屍了？】
【橘姐你終於想到自己還有個直播間麼？】
【奶奶你關注的主播終於開播了！快來！！@富貴花】
【橘姐你這又干哪來了？】
【這周圍怎麼都是外國人？橘姐出國了？】
【我沒看錯吧那個洋蔥頂是聖母教堂？？德國？】
水友們都在猜測橘姐是怎麼到千里之外的德國的。
唐妙甩了甩爪子，匯入人流，循著香氣走。
有了手機後，她刷了些慕尼黑啤酒節的攻略。
今年預計有700多萬人次，全擠在主場館加步行街這片區域。
滿大街全是腿。
她在腿的叢林裡穿行。
偶爾有人低頭看見她，發出一聲驚呼，她已經從對方兩腿之間鑽過去了。
走了一段路，唐妙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聽不懂這些人說話！
旁邊桌子上幾個金髮老外聊得唾沫橫飛，傳進她耳朵里全是嘰里咕嚕的亂碼。
德語的發音又粗又硬，跟吵架似的。
在國內的時候，唐妙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湊人堆里聽八卦。
東家長西家短，出軌捉姦彩禮錢，能配著多吃半碗飯。
現在，全廢了。
唐妙的耳朵沮喪地往兩邊耷了耷。
出國的代價竟然是失去八卦權。
正鬱悶著，前方廣場傳來薩克斯的旋律。
調子懶洋洋的，是那種很容易讓人跟著搖擺的爵士樂。
唐妙顛顛跑過去。
那邊圍了一大圈人。
吹薩克斯的是個金髮小哥。
地上放著頂翻過來的禮帽，裡頭已經攢了不少硬幣和紙鈔。
人群里有人隨著晃，有人拎著酒瓶跟著打拍子，後排兩個喝大了的大叔搭著肩膀隨著音樂扭動身子。
唐妙從人腿縫裡鑽到最前排，找了個空地坐好。
薩克斯小哥見一隻胖乎乎的小橘貓看著自己，眉毛往上挑了挑，變了個調。
曲調一下子輕快跳躍起來。
唐妙的尾巴不受控制地隨著節奏擺。
左晃，右晃。
兩隻前爪甚至開始在石板路上跟著拍子有節奏地踩踏。
圍觀的人類也注意到她。
「Oh mein Gott, schau mal das kleine Katzal！」（哦天吶，快看這隻小貓！）
唐妙吸了吸鼻子。
空氣里濃郁的啤酒香把她熏得有些飄飄然。
後腿一蹬，在石板路上滾了一圈。
人群爆笑，口哨聲和掌聲響成一片。
唐妙兩隻前爪交替抬起，踩著薩克斯的節拍原地踏步，大腦袋還一晃一晃的。
音樂的快樂是不分國界的。
周圍的老外們被感染，拉著身邊不認識的陌生人，也跟著跳了起來。
一曲結束，圍觀人群翻了好幾倍，打賞的也多了不少。
金髮小哥對著唐妙豎起大拇指。
他從帽子裡翻找，挑了張最大面額的20歐紙鈔，折好塞在她胸口的小包包里。
直播間彈幕刷起666。
水友直呼這賣藝時薪比自己高了好多倍。
唐妙對金髮小哥「喵」了聲，合作愉快。
然後她聞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烤腸！
對面的烤腸攤子，香腸並排碼在鐵架上，表皮被炭火烤得焦黃。
油脂從破裂的腸衣里滲出來，滴進炭火，激起陣陣白煙。
唐妙慢慢靠近。
聽說德國人冷漠，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要到食物。
她找准位置，蹲在攤位前還沒來得及擺姿勢，半根烤腸便掉落下來。
掌攤的鬍子大叔沖小貓咪笑了笑，繼續翻烤腸去了。
唐妙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烤腸的皮在齒尖崩裂，肉汁帶著煙燻的咸香灌滿口腔。
唐妙幸福地眯起眼睛，準備咬下第二口。
一隻粗壯的手從天而降，「唰」地把烤腸從她嘴裡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