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使團一走，魏昭就看向滿朝文武，「退朝，內閣和六部留下。」
等眾人行禮要退下時，魏昭突然說道：「鶴聲等等。」
「是。」
聽到這句話，百官心思各異。
使團來京，留內閣和六部相商再正常不過。
可留張鶴聲這麼個混不吝，不講理的武將是什麼意味？
其實眾人看得出，突厥狂妄，這大公主公主皇上不想送嫁，可又礙於先皇與突厥簽訂的盟約。
左右為難。
留張鶴聲議事，怕是存了兵戎相見的心思。
但這茬，沒人敢提。
宋蘊和六部的人依序站列，張鶴聲則一人站在另一邊。
從魏昭的位置看去，張鶴聲旁邊是宋蘊，宋蘊再往後是周懷謹和陸思謙，再之後才是其餘四部年邁的尚書。
甚是養眼。
沒想到，如今大殷文武高位的都如此年輕，儀表堂堂。
這是大殷國盛的體現。
在這其中，周懷謹官職最低，但他代表的是吏部，這宋蘊下首的位置陸思謙默認留給了他。
陸思謙再往後的旁人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麼。
「對於突厥種種，諸位有何見解？」
禮部尚書率先躬身開口：「皇上，婚嫁最重禮制名分，長公主方才十歲，年歲稚弱，早早定下婚約實在不合規矩。依臣所見，可遴選遠支宗室女子，加封公主遠嫁突厥，應允一方和親即可，同時依照舊約維持互市，以禮相待使團，不至於直接激化邊境矛盾。」
兵部尚書面色凝重，上前一步：「臣不以為然。突厥部族歷來反覆無常，昔日互市之下依舊常有小隊人馬越境劫掠邊民。此番主動聯姻，臣疑心是借著和親名義打探內地布防，甚至通過宗室姻親插手邊境事務。與其一味懷柔示弱，不如暫緩和親之事，加急調撥糧草、修繕北疆關隘，屯兵嚴守邊關。只要軍備充足，突厥不敢輕易挑起戰事，不必靠著聯姻換取安穩。」
兵部尚書年歲雖大，骨氣卻從來沒軟過。
他向來主戰，突厥時常小隊人馬騷擾邊關小鎮，他早已想讓皇上派兵。
「臣雖一把老骨頭了，但也願前去衝鋒陷陣！寧可戰死沙場也不做縮頭烏龜！」
眼看著兵部尚書越說越激動，魏昭抬手，「行了，若真能痛快出兵朕早派兵了。」
先皇時大殷國弱，若不是當時的定遠侯，也就是張鶴聲父親驍勇，這盟約都未必談的下來。
魏昭若是背棄盟約，他自己背上千古罵名不說，就是大殷在周邊各國的聲望和可信度也會大大減小。
陸思謙躬身說到：「加固邊關長年耗損巨額軍餉，如今國庫開支繁雜，連年賑災、漕運已然吃力。互市開通以來，中原茶葉、綢緞、瓷器銷往草原，每年能帶來不少商稅。折中之計便是同意冊封宗室女和親，擬定條約嚴格管控互市，嚴禁鐵器、食鹽、軍械流出境外，把控貿易主動權，既省錢維穩，又能牽制突厥。」
刑工二部尚書陸續補充看法，一時各執一詞。
至於工部的孟尚書，自然是主懷柔政策。
「臣以為，兩國盟約必然遵守，對方點名要長公主，怕是不好用宗室女含糊。」
聽到這兒，不遠處的張鶴聲嗤笑一聲。
孟尚書當即朝他看去，「張鶴聲，你什麼意思？」
張鶴聲一臉挑釁，「呦，這話原是孟尚書說的？」
「失敬失敬，本侯沒細聽，以為周懷謹說的。」
......
周懷謹就在他右手兩位的位置，孟尚書又遠了許多，這怎麼可能聽錯！
何況張鶴聲還是武將，聽聲辨位一絕。
總結下來就是，純粹胡說八道！
孟尚書被一口氣堵在肚子裡，上不去下不來，恨不得把張鶴聲生吞活剝了。
魏昭只覺得頭疼，轉而看向周懷謹，「周懷謹，你代管吏部，說說你的看法。」
周懷謹垂首躬身，語調平穩冷靜，條理分明：「皇上，依臣之見，點名求娶長公主是抬高價碼。突厥明知大殷公主年歲最長的只有十歲，卻執意要娶，說什麼先定下親事，分明是在踩我大殷底線。」
「一旦妥協定下婚約，往後其餘外族皆會效仿施壓，此事半步不能退讓。」
也是不主張讓公主出嫁的。
至於這皇上納突厥公主，卻是無一人提。
後宮多少妃嬪，頂天也就是個嬪位。
況且，皇上絕不會允許外邦女子有皇室血脈。
這點，他們還是放心的。
他們的皇上可不是那種色令智昏的人。
魏昭看向宋蘊，問：「宋蘊怎麼看？」
宋蘊躬身道：「回皇上，若突厥執意強求十歲長公主，和親與互市皆可擱置，擺出強硬姿態，對方自知難以得逞，便會退而求其次接受宗室女子。」
「不過……」
宋蘊頓了頓繼續說道：「臣也以為，這口子不能開。」
最後只剩張鶴聲了，眾人朝他看去。
張鶴聲笑著說：「皇上在民間其實有個已及笄的女兒，封個公主送去就是。」
「既不傷與突厥盟約，也不讓大公主遠嫁。」
「尋個敵國的細作送去，也別糟蹋大殷女子了。」
不等張鶴聲繼續說，孟尚書就打斷了，「荒謬！」
「這是兩國盟約的大事！」
「豈可如此玩笑！」
「傳出去讓人笑話！」
張鶴聲絲毫不覺自己說的有問題，探出頭來看向他，「孟尚書，這殿內只有我們這幾個，這是天知你知。」
「難不成你要和突厥使臣說不成？」
這無異於把孟尚書架在架子上烤。
「張鶴聲你放屁！」
「盟約一事需要鄭重對待，我們大殷豈可背棄！」
張鶴聲斜睨他一眼，「孟尚書，本侯這話今日若傳出去，就只能是你說的。」
「不怕再多說一句，有我張鶴聲在，這大殷公主就無需去那勞什子突厥和親。」
張鶴聲轉頭看向御座，「皇上，依臣看，就那突厥公主賞給臣算了，臣保她用不了兩日哭著回突厥。」
魏昭一聽，其實真覺得張鶴聲所言可行。
但六部都在，他總不能誇張鶴聲。
只能說道：「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