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謹心悅尊長是真。」
周懷謹第三次放下空杯，「明日大殷與迦葉簽訂盟約，這酒今日怕是多飲不得。」
玄宸只是看著他，「無妨，這張嘴喝不下。」
「別的喝的下。」
周懷謹拿著酒壺的手一頓，放軟了聲調，討好般說道：「尊長，懷謹酒量尚可，還能喝得下。」
玄宸拿起一旁桌上的酒罈，「喝吧。」
只一眼，周懷謹就放下了酒杯。
瞧玄宸這樣子，不論他喝多少，玄宸都得讓他再用別地兒喝些。
「尊長。」
「簽訂盟約是要事。」
「望尊長垂憐。」
玄宸笑著說：「我不強求。」
……
這和強求有什麼差別？
「放心，這酒不烈。」
「柔的很。」
最終，周懷謹妥協了。
跟著玄宸進了屋。
玄宸拎了酒罈在他身後進屋，然後落閂。
「尊長。」
積壓的憤懣、失望與不甘盡數翻湧上來，玄宸上前，一把扣住周懷謹的肩。
沒有半分溫存，吻落得又重又急，帶著壓抑的戾氣，近乎是宣洩一般的掠奪。
周懷謹猝不及防，脊背撞在冰冷的木柱上，渾身一僵。
他沒有推拒，可肩頭繃得很緊，指尖攥緊了玄宸的衣料，呼吸被攪得紛亂。
燭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
玄宸的動作帶著怒意，怨他的欺瞞、怨他的濫情。
他想要撕開周懷謹層層包裹的理智，逼他卸下那副外殼。
周懷謹承受著這份洶湧的情緒，喉間溢出細碎壓抑的悶響，往日裡冷靜自持的模樣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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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扶這兒。」
周懷謹聽話去了。
玄宸拿出一個銀質的漏斗。
「別繃著這麼緊。」
「這怎么喝？」
「是。」
周懷謹慶幸，慶幸玄宸不久之後就會回迦葉。
不然張鶴聲回來，也如此這般折騰他，甚至花樣更多。
他哪裡吃得消。
屋內只剩下急促的呼吸，燭火明明滅滅。
「尊長。」
「太多了。」
「不行。」
酒終歸是酒。
再軟的酒也不會如水一般溫和。
「忍忍。」
「嗯——」
看到周懷謹額上開始微微出汗。
玄宸這才停手。
周懷謹剛說想要如廁，玄宸就突然壓了上來。
「玄宸！」
「你做什麼！」
「你——」
玄宸就這麼不管不顧。
就著酒來了。
本就已難受到極點。
這下更是……
周懷謹覺得自己要來死了。
「求你了。」
「玄宸……」
周懷謹的聲音已帶了哭腔。
他是真的難受。
全是難受嗎？
也不盡然。
欲生欲死。
待到情緒的浪潮漸漸平息，屋內歸於沉寂。
周懷謹終於如願以償如廁。
「放心，壞不了。」
玄宸邊說邊給他細細抹上了藥。
「明日簽盟約，尊長準備何時回迦葉？」
這話出口，屋內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方才那股暴戾的餘韻尚未散盡，聞言抬眼看向他，「怎麼，這是在催我走？」
「是覺得，我留在此地，礙了你的事？還是說，今夜這般過後，便想儘快把我打發回迦葉，從此兩不相欠？」
周懷謹把頭埋在玄宸胸前，「怎麼會？」
「穆爾還在我手裡，尊長自然不會拋下他，怎麼也要等薛氏的事結束。」
「說起來，穆爾似乎有恃無恐，他說尊長一定會救他。」
「懷謹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玄宸被氣笑了，真是會倒打一耙。
「他還是我徒弟的時候，我練功險些走火入魔，他救過我。」
周懷謹卻覺得遠不止這樣。
玄宸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穆爾也是。
周懷謹想到什麼，起身讓霧山弄水來。
「酒水黏膩。」
「尊長可要沐浴？」
像是體恤玄宸，周懷謹緊接著說道：「懷謹想同尊長一起，尊長可以蒙著懷謹的眼睛。」
「可好？」
玄宸同意了。
暖湯氤氳，水霧裊裊升起，將整間浴屋籠上一層朦朧暖意。
周懷謹依言取來絲帶，抬手輕輕纏上自己雙眼，層層系好。
黑暗隔絕了視線，卻讓周遭觸感、溫度與氣息愈發清晰。
他循著暖意靠近，溫順貼合。
水汽漫過肌膚。
兩人沉默共處池中，無人言語，只有水聲細碎輕響，裹挾著夜色里難言的繾綣與悵然。
誰也未曾預料變故突如其來。
池水微動，側身輕挪的剎那，水波牽扯髮絲與衣料，原本系得穩妥的絲帶，繩結悄然鬆脫。
纏繞在眼上的絲帶順著光潔的額角、眼睫，輕輕滑落，垂墜入水。
光明驟然重回視野。
周懷謹睫毛輕輕顫慄，下意識抬眸。
水霧朦朧之間，他窺見了那方藏於玄宸脊背的墨色刺青。
紋路繁複詭譎，詭秘無章法，墨色深沉入骨，盤踞在白皙脊背之上，冷艷凌厲。
玄宸察覺了他的意圖，迅速偏過身去。
下一刻就伸手抬起周懷謹的下頜，「你故意的？」
周懷謹一臉無辜，「霧氣太重，什麼都未看見。」
玄宸用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京城，直覺告訴周懷謹，這圖騰不簡單。
今日若不尋機會看，以後怕是更無時機。
玄宸鬆開了手，抬手拾起池邊疊放的素色裡衣，從容覆上身軀。
布料一寸寸貼合肌膚，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脊背那片詭譎深刻的刺青。
周懷謹再看不見分毫。
「出來。」
「真沒看清？」
周懷謹毫不猶豫說道：「沒有。」
「真是不乖。」
玄宸說完便伸手覆上周懷謹的後背。
又是一番折騰。
「尊長這圖騰誰可以看？」
玄宸淡淡說道：「歷來看過這圖騰的，都已死了。」
周懷謹沉默一瞬。
「那我呢？」
「霧氣重，懷謹什麼都沒看見。」
玄宸怎麼會不知道周懷謹的小心思。
只是，剛剛粗略一瞥，周懷謹應當看不清。
而且，其中奧秘，也不是那一眼可以看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