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忙的一刻不得歇息。
薛氏已成定局,這事算是了了。
明日薛氏滿門和穆爾就該問斬。
這真是振奮人心的一件事。
他沒忘記,他答應了玄宸,要留穆爾活口。
至於穆爾的真面目,又有誰見過?
穆爾其人,涉及穆茲,大殷,突厥三國。
他不能讓穆爾真的從他手裡丟了。
穆爾之後萬一興風作浪,又該如何是好?
「大人,藥已尋來。」
「了塵大師說了,這毒是他親自研製,解藥只有他有。」
周懷謹看著那藥沉思片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是愛下毒嗎?
「去餵給穆爾。」
「今夜邀娑梵來趟周府。」
「是。」
真正的穆爾一直在他手裡。
穆爾的真容根本沒人見過,他交到東廠手裡的,從始至終就是個假的。
算日子,明日張鶴聲就該回來了。
今日一早他已把人悄悄從定遠侯府帶了出來,安置在一處院子裡。
「明日你便要動身返回迦葉,今夜略備薄酒,算是為你餞行。」周懷謹執起酒壺,為玄宸斟滿一杯。
「穆爾我會安排人明日送到城外。」
「放心,活著。」
就玄宸這段時日對周懷謹的了解,並不覺得他會這麼心甘情願的,不動任何手腳。
這麼放虎歸山。
周懷謹話音一轉,「不過。」
玄宸等著他說下言。
「他身中奇毒,這毒說來神奇,平日不致命,但需每日一粒解藥,這解藥只有我有。」
「明日會有一人隨尊長回迦葉,解藥每月從京城發出,會交到此人手裡。」
「只要穆爾不為非作歹,懷謹確保,這解藥一定按時送到。」
「當然,懷謹是相信尊長。」
「若不然,這人我定是要扒皮抽筋的。」
玄宸笑了。
果然留了後手。
玄宸問他:「你這是明目張胆派個奸細去迦葉?」
「這不是奸細。」
周懷謹夾了菜放在玄宸碟中,「這是懷謹同尊長的信使。」
玄宸嘴角的弧度更顯。
狐狸。
屋內燭火融融,酒氣淡淡彌散開來。
幾杯薄酒入腹,周懷謹的耳尖微紅。
玄宸指尖捏著白玉酒杯,眸光落在周懷謹身上。
「我在大殷這些時日,聽聞民間有喝交杯酒的說法。」玄宸聲音放得很低,屋子裡沒有旁人,只有跳動的燭火映在二人臉上。
「一觴共飲,算作彼此羈絆。不知懷謹,願不願意陪我飲一杯?」
周懷謹抬眸望向他。
交杯酒,那不是成親入洞房時男女之間喝的嗎?
他們兩個男人有什麼好喝的?
罷了。
明日玄宸便要離開京城,此去山高路遠,再見遙遙無期。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好。」
二人各自端起面前盛滿酒液的杯盞,上身微微靠近,手臂相互交錯纏繞,正要將酒杯遞至唇邊。
就在交臂的一瞬,「哐」的一聲巨響,書房房門被人直接推開。
門外霧山的聲音同時傳來,「大人!」
夜風一股腦灌進屋內,燭火被吹得劇烈搖晃,光影忽明忽暗。
張鶴聲一身墨色常服,一身風塵,就立在門檻之處。
玄宸也沒有鬆開手臂,端著酒杯,側過臉看向闖進來的張鶴聲,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玩味。
案上酒盞餘溫尚在,餞別的酒還未飲下,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打碎了屋內曖昧緘默的氛圍。
張鶴聲沉默數息,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沉冷:「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很顯然,霧山沒能把人攔下。
周懷謹看一眼霧山,說道:「出去吧。」
「是。」
周懷謹看向張鶴聲,「侯爺怎麼今日就回來了。」
「不早一日回來,怎麼能捉著姦夫呢?」
張鶴聲邊說邊向桌邊走來。
卻沒有看周懷謹。
宋蘊,魏昭,魏珩,霧山。
現在又多個娑梵尊長。
於他而言,再多一個似乎也沒什麼。
周懷謹事後再收拾也無妨。
張鶴聲看向玄宸,「這杯酒,周懷謹不方便喝。」
話音剛落,張鶴聲抬手,徑直從周懷謹指間抽走了那隻酒杯。
動作利落強勢,不容周懷謹有半分反對。
周懷謹微一蹙眉,下意識收回懸空的手臂,指尖餘溫未散,看著空了的掌心。
玄宸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卻未退讓,依舊端著自己的酒杯,姿態從容,帶著幾分戲謔的靜觀。
玄宸在聽到姦夫二字還能有什麼不懂?
好啊,剛剛還同他柔情蜜意的貼心人。
前幾日才出了宋蘊那檔子事,今日又出來一個。
他的懷謹可真是不簡單。
「想來這位就是聲名赫赫的定遠侯。」
「只不過,侯爺不該是明日返京嗎?」
「將士無召提前回京,這怕是重罪吧?」
張鶴聲嗤笑一聲,「這就不勞尊長費心了。」
張鶴聲側身貼近桌前,手臂直接繞過桌案,主動與玄宸的手臂交錯相扣。
方才本該屬於周懷謹與玄宸的交杯姿勢,被他頂替。
腕骨相疊,杯盞相對。
「尊上不是想喝交杯酒嗎?本侯陪你喝。」
張鶴聲說完就抬手傾杯。
兩道身影相靠交錯,燭火映著二人神色迥異的眉眼。
玄宸沉靜淡然,唇角噙著淺淡疏離的笑,任由他強勢主導。
張鶴聲強硬,眼底藏著偏執的占有。
下一刻,兩人同時仰頭。
清冽酒液入喉,一飲而盡,點滴無餘。
手臂緩緩鬆開,酒盞空空如也。
若不是時機不對,周懷謹真得夸一聲郎才郎貌。
當真般配的很。
瞧瞧這眉眼,一個迦葉尊長,異域美男子。
一個英俊硬朗久經沙場的大將軍。
嘖。
張鶴聲這才看向周懷謹,「寶寶,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麼?」
玄宸也看向周懷謹。
周懷謹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