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停在崖邊一塊平整巨石前，回身看向周懷謹：「此山俯瞰迦葉主城，懷謹可喜歡？」
眾人已有了覺悟，離開兩人丈遠。
周懷謹不解的問到：「我喜不喜歡又有什麼關係？」
「這是迦葉。」
玄宸不語，沉默打量著他。
風吹著周懷謹的衣袍簌簌響著。
霧山拿了大氅來給周懷謹披上。
「大人，山里風大，莫要著涼。」
周懷謹任由他披上。
玄宸看著那雙手，覺得無比礙眼。
玄宸看著這一幕說道：「山上風大，下山吧。」
「是。」
玄宸引著眾人到了山間的溫泉。
幾間木屋依山而建，原木為牆，檐角懸著小小的銅鈴，風過便叮鈴輕響。
四周林木環抱，十餘處泉池錯落分布在山石之間，有的藏在竹叢之後，有的敞露在月光底下，氤氳著薄薄白霧，溫熱水汽裹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玄宸吩咐下人安排妥當，轉頭看向眾人，「此處泉水分作幾池，夜裡山中安靜，不必拘束。」
一行人便分開行動。
幾人都消失的快。
不用多想，這假正經的勞什子尊長定是等不及了，要和周懷謹一起泡溫泉。
了塵尋了僻靜一角的小泉，獨自靜坐泡泉，閉目默念經文。
葉胥禮毫不猶豫選了離周懷謹最遠的一處，而明遠，自是帶著一起。
長途跋涉這麼多日，整日跟著周懷謹心驚膽戰。
也是該放鬆放鬆，讓他享受一下美人在懷的山林之樂。
玄宸自然尋到周懷謹所在的泉池，泉上生著竹蔭，月光透過竹葉碎落在水面。
溫熱泉水漫至肩側。
玄宸緩步踏入池中，水聲輕響，周懷謹沒回頭，他知道是玄宸。
周懷謹靠在池邊青石，抬眼望他，水汽潤了眉眼，明知故問：「尊長連泡溫泉這衣袍都不解嗎？」
玄宸應道：「一會兒解。」
月光穿過竹枝，碎銀似的灑在蒸騰的泉霧上，暖水漫過青石池沿，泛起細碎漣漪。
周遭竹林靜悄，只余泉水汩汩輕響。
玄宸緩步走入池水，溫水漫上他白衣下擺，長發被水汽濡濕幾縷，貼在頸側。
他往周懷謹身側靠近，水波輕輕盪開，肩頭相觸。
溫泉的水烘得人周身發軟，玄宸伸手，指尖輕輕擦過他沾了水珠的下頜，動作緩慢，不帶半分逼迫，卻帶著化不開的繾綣。
「這溫泉泡著可解乏？」玄宸的聲音壓得低，混在泉聲里。
周懷謹微微偏頭，任由那點微涼的指尖停在頰邊，氣息輕輕交纏在白霧之間：「有尊長相伴，自然解乏。」
玄宸掌心微微用力，將人輕輕拉近幾分。
暖水晃蕩，漫過二人小臂，髮絲偶爾相蹭，細微的觸感無限放大。
「懷謹準備何時返程？可在迦葉多待些時日？」
「身負皇命，一年半載自使不成，但半月應當是無妨。」
玄宸摸著他的髮絲，「不回去不好麼？迦葉也有炙魚。」
「與炙魚無關。」
玄宸沒接話，只認真看著周懷謹被霧氣模糊了的五官。
他想把周懷謹困在身邊。
留在迦葉。
拴在蓮台旁。
可他又喜歡周懷謹清冷卻張揚，事事算計的模樣。
當真令人矚目。
周懷謹問到：「怎麼就不能是尊長隨懷謹回大殷？」
玄宸笑著，「我隨你回大殷，你可忙得過來？」
「懷謹萬事自以尊長為先。」
狐狸精又在騙人。
「尊長是不是心裡在罵我？」
「怎會？」
溫泉水確實暖和。
不論里外。
山風吹著，屋檐有清脆的鈴鐺聲作響。
倒也不顯得周懷謹這處的聲音突兀。
……
山間晚風帶著草木微涼，下人已在庭院石案上備好了晚膳，炭火架著鐵網，炙魚的香氣漫開，魚身烤得焦嫩，刷著迦葉本地調製的蜜醬，旁側還擺著醃漬山蔬與清茶。
眾人圍石案落座。
周懷謹眼角還紅著，看著無比勾人。
讓人動心。
也不知是溫泉熱的，還是什麼旁的緣由。
玄宸身側靜靜立著一人，正是穆爾。
穆爾一身深色勁裝，神情淡然，如普通隨從一般。
周懷謹抬眼，目光與穆爾撞上。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此時竟有了該死的默契。
誰也沒提那日遂川鎮山中的事。
洞裡刀架脖頸你死我活，放煙跳水逃脫的事，二人心裡清清楚楚。
周懷謹神色不動，視線淡淡一轉，落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炙魚，唇角浮起淺淡笑意：「迦葉山野間的魚，烤出來倒是香氣撲鼻。」
玄宸伸手，用銀箸夾起一塊炙魚放到周懷謹碟中，「嘗嘗。」
穆爾微微欠身，垂眸行禮，「見過周大人。」
周懷謹頷首，笑著看他，「京城一別，當真許久不見。」
穆爾咬牙切齒說道：「是啊，京城一別，我對周大人當真日思夜想。」
那個叫蘇游的，當時對他動刑多麼狠毒。
那些刑罰可是他一樣一樣受過來的。
玄宸輕呵一聲，「穆爾。」
這聲是警告。
穆爾當即躬身，「穆爾失禮了，周大人恕罪。」
周懷謹笑著說句無妨，便不再看他。
炭火噼啪輕響，炙魚香氣縈繞庭院，一派平和。
周懷謹眼角的紅暈同樣落在了穆爾眼中。
穆爾心下更是把周懷謹罵個半死。
看著穆爾不爽，周懷謹心情愉悅。
拿起筷子開始吃魚。
眾人剛放下食箸。
玄宸沒有半分預兆，俯身，手臂穩穩穿過周懷謹的膝彎與後背，直接打橫將人抱了起來。
庭院裡所有人都怔住。
葉胥禮手中的茶杯頓在半空，靜靜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穆爾立在一旁，神色不變，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晦暗。
穆爾前來引著眾人往一旁走，「我來安排諸位住處，跟我這邊走。」
庭院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炭火零星的噼啪聲。
明遠一直關注著穆爾。
穆爾所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此時跟著他往廊下走的路上突然說到：「對師父存了旁的心思，可夠大逆不道的。」
穆爾帶路的背明顯一僵，回身陰翳著看向明遠，「這位大人莫要胡言才是。」
霧山從一旁經過，拍了拍穆爾的肩，「水性不錯。」
說完就進了屋，不等穆爾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