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葉戚雖及時讓許歲安洗了熱水澡,喝了藥,但半夜時,許歲安還是發起了熱,好在只是低熱。
不過許歲安本就身子弱,染了低熱也蔫蔫的,夜裡睡得極不安穩。
眉頭始終蹙著,嘴裡時不時溢出幾聲的哼唧聲,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翻來覆去總往葉戚懷裡鑽,似是只有貼著他溫熱的身子,才能尋到幾分安穩。
葉戚一夜未眠,半摟著人靠在床頭,掌心始終覆在他的額間,時刻探著體溫,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察覺到懷中人蹭著他的頸窩蹭得臉頰發燙,便擰了涼帕子,輕輕敷在人的額上,帕子一涼,許歲安便會乖順片刻,眉頭微舒,臉蛋蹭著他的衣襟,嘴裡發出嘟囔聽不清的話語。
藥碗就擱在床頭的桌子上,涼了就讓葉九重新溫來,每隔一個時辰,便扶著許歲安坐起身,舀著溫熱的藥汁,小口小口餵進他嘴裡。
藥很苦,許歲安即便睡著,也無意識皺著眉偏頭躲,唇瓣抿很緊,葉戚沒了法子,只能耐著性子哄,還是不行,就自己喝了俯身壓著人唇瓣,往裡渡。
許歲安迷迷糊糊應著,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喝完藥,很快又睡了過去,呼吸輕淺,臉頰泛著淡淡的潮紅。
循環往復一整夜,窗外泛起魚肚白時,許歲安的低熱終於退了,額頭的溫度恢復了正常,眉頭舒展,唇瓣微抿,瞧著似乎睡得安穩了。
葉九跟著葉戚守了一整夜,此刻見人沒事兒了,大大鬆了口氣,困意湧上心頭。
他去廚房先煮了紅棗粥和雞蛋溫著,待許歲安醒來後吃,隨即下了碗麵條,囫圇吞棗般兩下吃完,就裹著被子,縮在角落裡乾燥的稻草堆里睡著了。
房間裡葉戚閉著眼睛,抱著許歲安昏昏欲睡,最後在簌簌的落雪聲中徹底睡過去。
雪停了下,下了停,如輕柔的羽毛飄飄揚揚,將牆角的雜草掩埋,在屋頂,牆頭堆積起厚厚一層。
不知睡了多久,葉戚是被眼睫上一陣輕癢弄醒的。
睜眼就瞧見許歲安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濕濕亮亮地盯著自己看,眼尾的春色還未徹底散去,葉戚抿了抿唇,俯身在人眼尾落下一個輕吻。
「什麼時候醒的?」他問。
沒有得到回答,因為許歲安羞得渾身發紅,如同地鼠般,咻地一下,整個人鑽進了被子裡,縮成了一團。
葉戚心軟了下,眼中含著笑意,把手伸進被子裡將人撈了出來,「躲什麼?」
「#%&*¥%」
許歲安埋著頭唧唧咕咕,趁著葉戚不注意,撲騰一下,撲進葉戚懷裡,把臉埋在葉戚胸前的衣服里,雙手環著葉戚的脖子,悶聲嘀咕:「你剛剛、剛剛親我。」
「不能親嗎?」葉戚眼含笑意,輕聲逗弄。
許歲安沒說話,只是在他身上蹭了蹭。
過了好一會兒,才又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葉戚,軟聲說:「你親我,但是你、你沒有喊我寶寶,也沒有喊我歲歲。」
語氣帶著撒嬌和控訴,聽得葉戚頭皮發麻,脊柱酥麻,眼中笑意藏不住,單手圈著許歲安的細腰,俯身湊到人耳邊,輕輕喊:「歲歲,寶寶,寶貝,歲歲寶貝,歲寶,安安.....」
幾乎所有親密的稱呼葉戚都喊了一遍,喊得許歲安身子發軟,耳朵滾燙,眼中星河燦爛。
努力壓著上揚的唇腔,許歲安又撲騰一下埋進葉戚的懷裡,蹭著人軟兮兮地撒嬌,像塊粘人的奶糖成精。
葉戚單手護著許歲安的腰身,任由他在自己懷裡到處亂蹭。
兩人溫存了許久,許歲安才仰起頭說:「要喝水。」
葉戚俯身在人唇上又落下一吻,才依依不捨將人放開,去給人拿溫在炭火邊的熱水。
「餓不餓?」餵完水,葉戚道:「廚房裡熬了紅棗粥,放了紅糖,甜甜的,要不要喝一點?」
許歲安感受了一下,搖頭道:「不餓。」
「身體有不舒服嗎?」葉戚又問。
許歲安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臉蛋,唰一下又被問紅了,眼神閃躲著不去看葉戚,小聲回答:「還好。」
他當時雖意識不清醒,但也隱隱約約記得大概,是自己纏著葉戚。
這麼想著,許歲安臉紅得越厲害,似乎都能看到他頭上冒起了煙。
正害羞著,下巴忽然被輕輕抬了起來,葉戚的指腹溫溫的,動作輕柔,強迫他抬眸對上葉戚那雙含笑的眼。
許歲安視線飄忽,眼珠亂轉,睫毛眨得像是要飛走的蝴蝶,葉戚又沒忍住,低頭在人睫毛上落下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唇離開後,盯著許歲安的眼眸,認真又溫柔地喊了一句:「歲歲寶貝。」
許歲安的眼睛瞬間變成了一圈一圈的線條,腦袋哐當一下,死機了,心裡卻開心得冒出了一朵燦爛的小花。
「我想,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當時的那個問題了。」葉戚又說。
許歲安茫然,「什麼問題?」
「許歲安,我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輪迴往復,我都只會是你一個人的,往後每一次重來,都不會變。」
聲音算不上柔和,但很認真,是許歲安從未見過的認真,從未見過的篤定。
許歲安只覺得心驟然軟成一灘水,沒想到只是當時情緒激動,隨口胡說的一句話,葉戚不但清楚地記在心上,現在還無比認真地回應了自己。
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想到自己的身體,心臟不由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