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卓沒察覺魏硯不對勁,看完了自己要作保的考生,便興致勃勃湊了過來,伸手拍了拍魏硯手中的名冊,笑道:「魏兄,快讓我瞧瞧,你這一批分到的都是哪些生員,若是有資質尚可的,日後說不準還能同你我一道交遊。」
魏硯不好推辭,將派保名冊緩緩遞了過去。
曲卓接過冊子,目光從上往下一掃,視線驟然在葉戚二字上頓住,先是一怔,然後瞪大眼睛,發出一聲驚呼,「石碾上山村的葉戚!!?怎麼會是他,竟還是案首!?」
魏硯眸色一動,面上還是那副沉穩模樣,「瞧曲兄的反應,你認識他?」
曲卓驚訝過後,看向魏硯的神色變得很複雜,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魏硯見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底的好奇被勾得更甚,當即壓著聲線開口:「曲兄有什麼話但說便是,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曲卓左右張望了兩眼,見周遭士子或在核對名冊,或在與相熟之人閒談,無人留意這邊,才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魏兄,你......你當真要給這葉戚作保?」
他頓了頓,見魏硯面色沉冷,咬了咬牙道:「這位名葉戚的考生,我知曉他的一些不好的往事。」
魏硯眼眉一挑,心裡當即來了興趣,但面上還是故作沉穩:「什麼往事?曲兄可莫要胡亂編排考生,傳出去,對你我都不妥。」
曲卓立刻壓低聲音,急著辯解:「我哪敢胡亂說!這些都是我親眼見到和聽到的,我也是想著我們二人關係好,不想讓你平白被他拖下水,你年紀輕輕便是廩生,前程大好,犯不著為這種人擔風險。」
這話聽著就知道葉戚從前定不是什麼好人,魏硯心裡大喜,強忍住上揚的嘴角,故意蹙眉問道:「曲兄的好意我知曉,只不過這不是小事兒,若葉戚真有什麼不堪過往,你只管如實說來,我心中也好有個底。」
曲卓沒多想,往魏硯那邊又湊近幾分,將聲音壓得低低地道:
「我娘就是石碾上山村的人,早些年時候,這個葉戚風評可差了,原本在書院讀書,後來嗜賭成性,欠好些賭債,將他爹娘活生生給氣死,被書院趕出來,不成想,竟絲毫不悔改,甚至最後還逼迫他大哥賣房賣地給他還賭債!」
「什麼!」魏硯沒忍住,聲音猛地拔高,引得周邊的士子皆好奇地看了過來。
曲卓不悅地瞅了眼魏硯,沖周圍看過來的賠笑,「驚擾各位,實在抱歉。」
眾人見沒事兒,轉回頭繼續各自的事,只是偶爾還有幾道探究的目光掃過來。
曲卓狠狠拉了把魏硯的袖子,將人拽到廊柱後更僻靜的角落,「魏兄,你吼這麼大聲干甚?」
他警惕地瞥了眼外頭,確認無人跟來,才咬牙低聲道:「這種陰私醜事,豈是能在人前高聲談論的?傳出去,不僅是葉戚名聲掃地,連帶著你我今日在此議論,也要落個背後嚼舌根的名聲。」
魏硯此時早已按捺住心頭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喜。
嗜賭成性?氣死爹娘?逼兄賣房?
這哪裡是不堪過往,簡直是天打雷劈的劣跡!
有這些把柄在手......
越想,魏硯心裡越激動,甚至眼底隱隱泛起了紅血絲。
要知道府考雖說是考試,但考試內容並不重要,目的其實是嚴查考生的身份,家世和品行。
俗言道,縣試考文章,府試查身家。
無論是嗜賭成性,還是氣死爹娘,但凡有一條被證實了,葉戚必死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狠意,做出一副凝重又後怕的模樣,順著曲卓的話道:「是我失態了,只是此事太過駭人,我實在難以置信,他好歹也是縣案首,怎麼會背地裡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罷了。」曲卓冷哼一聲,語氣愈發鄙夷還帶著絲不自知的嫉妒,「我娘說,這葉戚從前在村里就是個混帳賭徒,除了賭錢什麼都不會,如今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還考上了縣案首,真是荒謬!」
「那他大哥.....」魏硯故意追問,他記得名冊上葉戚籍貫雖寫著上山村,卻並無親屬記載,這其中定有蹊蹺。
「還能如何?被他逼得家破人亡,至今年紀一大把,連個媳婦也找不到。」曲卓嘖嘖感嘆,隨即話鋒一轉,沖魏硯道:「魏兄,你想想,一個連親爹娘,親大哥都能如此對待的人,人品能好到哪裡去?」
魏硯聽得心頭大喜,緊掐著手心,面上不露半分。
「曲兄此言,當真是驚煞我也。」他壓低聲音,語氣滿是後怕與義憤,「我身為派保廩生,職責便是核查考生品行,保的是良善清白之人,絕非這等不忠不孝、寡廉鮮恥之徒!
頓了頓,語氣一轉,道:「不過若真如你所說,葉戚有這般不堪過往,那他連應試的資格都不配擁有,更遑論拿到縣案首、進入府試?」
曲卓也很疑惑,搖搖頭道:「我也不知,不過我猜他定是用了什麼法子瞞過了縣令和各位考官。」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又沉聲道:「曲兄你確保你所說之事屬實?畢竟此事絕非小事,府試最重身家品行,一旦查實,葉戚當場便會被黜落,永不許再考,連我這擔保人,都要受牽連擔責。」
「你先別慌,我自然信你的。」魏硯立刻安撫,語氣很是沉穩,「既能傳得滿城皆知,我相信便絕非虛言,只是此事不能只憑口說,需得有人證、物證才行。」
他眼底閃過絲算計,聲音又放輕不少:「你我皆是廩生,身負擔保之責,明知考生品行有虧卻隱瞞不報,將來事發,你我都要落個失職之罪。」
曲卓聞言,越發慌神,「那該如何是好?」
魏硯提議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揭發,保住你我自身清白。」
「怎麼說?」曲卓問。
魏硯抬手,輕輕拍了拍曲卓的肩膀,語氣懇切:「曲兄,此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不會連累你,你只需將你所知細節,詳細告知我,至於如何揭發、何時揭發,交給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