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掃了眼堂內眾人,視線回到葉九身上,人身上雖沒有什麼血跡,但有很明顯的打鬥痕跡,眉宇輕蹙了蹙,「發生了何事?」
葉九視線在滿眼好奇盯著他的許歲安身上頓了頓,似是在猶豫要不要當著許歲安的面說,但見葉戚並沒有想讓許歲安迴避的反應,便開口道:「盜賊。」
「盜賊?誰啊?」許歲安眼眸微微放大,詫異地看了看葉九,又看了看堂內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男人,「是那個被那麼綁起來的男人嗎?」
葉戚也重新將視線放回到那男人身上。
一身黑麻短打勁裝,腰間掛著好幾個囊袋,脖頸處還戴著塊黑色的遮面巾帕,確實是一副很標準的盜賊打扮模樣,在旁邊的桌面上還放著鷹爪麻繩和兩把短刀。
葉九點頭回應許歲安的話,然後壓低聲音解釋:「此人想從窗戶潛入咱們的房間,被我發現。」
許歲安瞪大眼睛,指著葉九臂膀上破洞問,「所以你這裡是因為和他打鬥的時候弄的嗎?」
隨即又焦急地上下打量葉九全身,擔憂問道:「那你有受傷嗎?」
葉九搖頭,許歲安鬆了口氣,視線按耐不住地往堂中央被賀桑等人團團圍住的男人看,握著葉戚的手不自覺收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像是戲摺子里的『江湖盜賊』,許是有葉戚在身邊的緣故,他並沒有多少害怕,反倒是好奇與激動更多一些。
感受到許歲安的動作,以為他是害怕了,葉戚反手安撫地蹭了蹭人的手心,收回堂中央的視線看向葉九,「那現在是怎麼回事兒?」
「此賊有幾分功夫,和他纏鬥的時候,動靜太大,就將他們引了出來。」葉九說到此處,聲音停頓了一下,回頭往賀桑幾人身上看了一眼,「他們說,此處離官府甚遠,一時半會官府的人也來不了,所以便將人先綁起堂內,等官府的人來了再說。」
葉戚不是個多管閒事的性格,此事既然與他無關,並且事情已經得到解決,葉九也沒有受傷,他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已經知曉,便牽著許歲安就往樓上房間走。
許歲安倒是想留在一樓看熱鬧,但他此時的身體不允許,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葉戚回房間。
賀桑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眼眉微皺,心中疑雲重重。
明明不是商人卻走商道,身邊只帶了一名護衛,穿戴還如此高調,難道不怕出什麼意外嗎?
還是說.....
賀桑的眼睛眯了眯,袖中的手掌不自覺蜷縮成拳。
「哥,你看什麼呢?」賀逸好奇地湊上來,順著賀桑的視線看過去,入眼只有通往二樓客房的木質樓梯。
賀桑拳頭驟然鬆開,眼中飛速閃過一抹厭惡,神色恢復素日裡沉穩的模樣,淡淡道:「沒看什麼。」
不等賀逸說話,他又道:「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了,賀忠,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找幾個可靠的人在此看守。」
賀忠是跟在他身邊的管事。
話說完,他轉頭衝著其他幾位商人笑著說了幾句後,便快步往二樓走去,賀逸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腦袋,他哥的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眼見賀桑的背影越來越小,他趕忙將腦中的思緒拋開,大步追上去,朗聲道:「哥,我今晚可以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賀桑的腳步微不可見地頓了頓,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腳步,袖中的拳頭再次握了起來。
賀逸只當他是默認,臉上頓時綻出一個大大的笑,腳步又輕又快地跟了上去。
*
月色漸沉,璀璨星空被烏雲遮蔽,整個世界如同被一塊黑布掩蓋。
由於客棧的晚飯太咸,許歲安成功在半夜被渴醒。
睜眼便瞧見了葉戚微微起伏的鎖骨,腰間也被葉戚的手臂箍得很緊,兩人的皮肉只隔著兩層薄薄的裡衣貼在一起。
感受到葉戚身上的熱源不斷傳到自己身上,許歲安感覺自己心像是泡在暖泉里,仰頭見葉戚睡得正熟,抿了抿唇,輕手輕腳地想要從葉戚的懷中掙脫出。
卻不想他剛抬起葉戚的手臂,就見葉戚喉結滑動兩下,一把將他緊摟在懷中,睡意不清地問:「怎麼了?」
許歲安被迫貼在葉戚身上,咽了咽乾澀的喉嚨,小聲喊道:「葉戚,我想喝水。」
葉戚無意識地抱著他蹭了蹭,鼻腔哼出個嗯字,閉著眼睛摸索著在許歲安的唇上親了親。
親完那一下,葉戚才勉強睜開眼,眸底睡眼惺忪,伸手摸了摸許歲安的臉頰,確認人沒有發熱的症狀,才鬆開手臂。
他翻身坐起,隨手攏了攏鬆散的衣襟,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幾步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杯溫水,轉身遞到許歲安面前。
許歲安靠著床頭坐起身,小口小口地喝著水,睫毛輕輕顫動,目光卻不自覺落在葉戚身上。
見人靠在床柱邊,閉著眼睛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地彎起了個小小的弧度。
這樣的葉戚有點可愛。
喝了一半的水後,許歲安將杯子遞給葉戚,詢問:「你要不要喝一點.....」
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見葉戚閉著眼,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許歲安頓時便忍俊不禁,心中湧起個股衝動,迅速從床上爬起身,一把抱住即將轉身去放杯子的葉戚,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人身上。
葉戚下意識伸手攬住他的腰背,勉強撐開眼皮,啞聲道:「怎麼了?」
許歲安仰頭在他下巴上啃咬了一口,聲音是抑制不住地笑意,「沒怎麼,就是想抱抱你。」
葉戚聞言,將人摟緊了幾分,抱著人走到桌邊,將杯子放好。
轉身之際,餘光瞥到窗外似是閃過了一抹黑色的人影,葉戚睡意瞬消,腳步頓住,本想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兒,但想到歲歲還掛在自己身上,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想了想,葉戚試探性地詢問:「歲歲剛剛可有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許歲安茫然,扭頭四處張望,「怎麼了?是你看到什麼了嗎?」
他剛才的注意力全在葉戚身上,加之房間很黑,他確實什麼都沒看見。
「沒什麼。」葉戚斂去眼中情緒,輕笑道:「可能是沒睡好,眼花了。」
許歲安不疑有他,心疼地催促道:「那我們趕緊回去睡覺吧。」
葉戚點點頭,抱著人往床上走。
因為心裡惦記著剛才那抹黑影,接下來的時間葉戚就沒怎麼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