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葉戚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理由,賀家可是醫林望族,名醫數不勝數,家中就連僕人都知曉幾分藥理,住到他家去,對於歲歲的身體來說,簡直是百利無一害。
當然還有一個理由,那便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住到賀家去,才能更詳細的打聽賀家的底細,才能更好的計劃怎麼拿到玉露膏。
掩下眼底的喜色,葉戚蹙眉,裝出一副不好思意的表情推辭道:「懷謙兄心意我們領了,只是這一路已經麻煩懷謙兄不少,再住進去,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我們還是自行安頓,在此多謝懷謙兄了。」
「慎微此言就見外了,不過是幾間空房,何來叨擾一說?你初來乍到,找房子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總不能一直委屈自己住客棧,不如先在我府中歇腳。」
頓了頓,賀桑將目光落到許歲安身上,道:「小許弟弟身子不好,客棧人多嘈雜,不利於他休養,住在我府上,我也能讓人好好照料,就算是為了小許弟弟,你就別再推辭了。」
葉戚聞言,似是被說動,面上遲疑片刻,終是輕輕嘆了一聲,他對著賀桑拱手,笑道:「既懷謙兄都這般說了,我再推辭,倒真成了不識好歹,那就多謝懷謙兄收留。」
賀桑爽朗一笑:「不過幾間空房,談不上收留,你們肯住,我這裡反倒熱鬧些。」
說罷,他讓人在前引路,一行車馬轉身往賀府行去。
崇寧不愧是省城,街道寬敞整潔,行人往來有序。
兩旁商鋪林立,青石板路上車馬穿行,商販吆喝,人聲鼎沸。
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比之丹州不知繁華多少倍,許歲安看呆了眼睛,恨不得立即下馬車去好好逛逛。
馬車又走了半個時辰,最終停在了一座奢華大氣的宅院門口,門前青獅鎮守,朱漆大門威嚴。
眾人下了馬車,許歲安抬頭望著眼前這座宅院,眼睛微微睜大,輕聲道:「好大的院子。」
「歲歲喜歡這種類型的房子?」葉戚問。
「嗯?」許歲安沒聽明白。
葉戚卻誤解了他這個嗯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正在這時,賀桑走上前來,笑著抬手示意:「慎微,小許弟弟,裡面請。」
葉戚微微頷首,說了句,「叨擾了。」
幾人剛踏進院門,就聞到了空氣中的藥香,穿過前院影壁,迎面是一方寬敞庭院,青石鋪地,左右栽著松柏,廊下僕從垂手而立。
賀桑邊走邊介紹:「你們住在西側小院吧,那裡較為清淨。」
他頓了頓,又看向許歲安,語氣溫和:「小許弟弟若是身子不適,儘管開口,府中數位醫師都在,隨時可以請過來把脈看診,不必客氣。」
葉戚拱手道:「懷謙兄如此費心,我實在感激。」
「不必客氣。」賀桑擺了擺手,「你們一路奔波半月有餘,先去院中歇息,我讓人備好熱水與點心,晚些再設小宴,為你們接風。」
說罷,賀桑又叮囑了僕從幾句,便先行告退,不打擾二人休整。
望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丫鬟小廝,許歲安拘謹地跟在葉戚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這種真正的豪門世家,所以對於院內的一切東西都很好奇。
宅院不是很大,但布局精緻清雅,牆根處隔幾步,便有造型漂亮的花壇,裡面的種滿了各式各樣種類和顏色的花。
院子中央的小水池旁還有兩棵梔子樹,此時正值夏季,花開得很艷,隔著很遠就聞到梔子花的香氣。
兩人跟著丫鬟走到他們這段時間所要住的正房,剛踏進屋內,就聞到了股極好聞的沉香,抬眼掃去,房間內的布置也是很講究。
不奢靡,卻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
正中一張梨花木大案,上面擺放著筆硯,宣紙與一座素色玉硯山,兩側立著多寶閣,陳列著幾方古硯與書卷。
迎面懸著一幅水墨山水,窗邊設著軟榻,鋪著素色錦墊,旁側燃著一爐淡淡的沉香。
葉戚見他睜著個萌萌的大眼睛看得認真,心裡一陣痒痒,眉梢掛著笑,出聲問:「歲歲很喜歡這個布局?」
許歲安的視線剛掃到窗戶外的院內小荷花池,他沒有回答喜歡不喜歡,只說了一句:「很漂亮。」
葉戚道:「那以後咱們家也這麼布置。」
許歲安的目光掃視著屋子裡的精緻的裝修,眉宇微蹙,「可是感覺會花很多錢。」
話音剛落,手裡就被塞了把銀票,他懵懵地看著手裡一沓面額都不低於五百兩的銀票,還未做出反應,就聽葉戚指著他手裡的銀票道:「許歲安,你覺得這錢多嗎?」
許歲安不懂葉戚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低頭認真地數了數,差不多有個三四千兩,眼眸微微睜大,忙不迭點頭,「多!好多!特別多!」
這都不多的話,那他不知道這個多的含義到底是什麼了。
葉戚見他這眼睛瞪得溜圓的模樣,好笑出聲,挑起他脖子上那塊巴掌大的暖玉,道:「你這塊玉的價格是它的十倍。」
許歲安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得史無前例的大,趕忙低頭去看那塊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玉,「這、這麼貴?」
葉戚挑眉,「你知道腰間的這個鈴鐺多少錢嗎?」
「多少錢?」
許歲安眼巴巴地望著葉戚,感覺脖子重如千斤,這太超出他的認知了,遙想兩年前他還在為幾文錢的藥錢發愁,轉眼的時間,他脖子上隨隨便便就戴了個價值連城的東西。
葉戚笑著從他的手裡抽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用眼神示意許歲安看,「這個不貴,兩張就夠了。」
許歲安倒吸一口涼氣,捧著那個白玉鈴鐺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感覺只是個普通的鈴鐺,覺得至多不過幾十兩銀子而已,半天憋出一句,「葉戚,你不要騙我哦。」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嗎?」葉戚又氣又好笑,抬手給了人一個腦瓜崩。
本來他是不打算同許歲安說這些的,怕許歲安知道了價格後就不敢再戴,或是戴著會有束縛感。
誰成想,反而讓許歲安覺得家裡沒什麼錢,天天想著要節約。
見人被驚得半晌說不出話,葉戚忍俊不禁,指腹輕輕蹭了蹭人額頭上淡淡的紅印,道:「所以咱們家有的是錢,想要什麼,喜歡什麼,只管和我說就是,錢的事情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懂嗎?」
頓了頓,手掌滑到人的脖頸處,摸了摸那塊溫潤的暖玉,道:「這些東西都是服務於你的,再貴重也不過是塊玉而已,所以你沒必要覺得拘束,從前是如何,往後便如何,壞了咱就再買一塊。」
許歲安喉結滑動了幾下,乾巴巴地說:「你說的倒是好聽,這麼貴重的東西別說是我,就是好多有錢人怕是都不能當作尋常配飾看待......」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他突然嘿嘿傻笑起來,伸出手掌作了五的手勢,道:「都可以買好幾千個我了,我當時被賣給你,才五百文呢。」
本是一句玩笑話,葉戚卻猛地就紅了眼眶,僅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大顆的眼淚便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許歲安手背上。
許歲安愣住,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趕忙抬手去擦葉戚臉上的淚,著急道:「怎麼哭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葉戚垂眸,眼淚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在許歲安的眼角,明明是溫熱的,許歲安卻覺得好燙,燙得他的眼眶也漸漸開始發酸,燙得他的心臟堵得喘不上氣。
「哥哥,為什麼哭呢?」許歲安放輕聲音,柔柔地哄著,「是我說錯了什麼嗎?還是身體不舒服?又或是.....想家了嗎?」
自從知道葉戚的身份後,許歲安就總是在心裡想葉戚從前是生活在個什麼樣的環境裡,他覺得葉戚這麼好,這麼會為人著想,肯定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
想到年紀小小的葉戚莫名其妙離開家,離開父母朋友,來到這個貧瘠又糟糕的地方,他就覺得好心疼,上天怎麼能這樣對待葉戚呢?
他知道世間事總是不公平的,可是這份不公平落到葉戚的身上,就讓他不能忍受,不能釋懷,也不能讓他不氣憤。
不敢想像葉戚醒來發現自己在另一個人身體裡的時候,該是多麼的無助和茫然,許歲安的眼眶越來越紅,憐嘆道:「它怎麼能這麼對待你呢,怎麼能這樣對待最好的葉戚呢。」
葉戚將人拉入懷中,下巴蹭著人毛絨絨的發頂,低聲道:「歲歲,心臟疼該怎麼辦呢?」
許歲安頓了頓,掙扎著從葉戚懷裡退出來,漂亮的眉宇擰成川字,抓著葉戚的手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我們去找大夫。」
葉戚破涕為笑,反手抓住人的胳膊,將人帶回身前,濕濕的睫毛眨了眨,盯著人的焦急又不解的眼睛,笑道:「歲歲的腦子是被殭屍吃掉了嗎?」
許歲安更茫然了,無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腦袋,傻兮兮地回了一句,「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葉戚輕笑著搖了搖頭,問:「歲歲和我在一起開心嗎?現在的生活幸福嗎?」
許歲安毫不猶豫地點頭,然後反問,「那葉戚你呢?和我在一起開心......」
話還未說完,就見葉戚湊上來吻了吻他的唇角,笑道:「比歲歲還要開心幸福一萬倍。」
許歲安怔愣了下,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葉戚,兩隻眼睛慢慢彎成了月牙。
風過,窗外飄來了梔子花的味道,很香,很香,許歲安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