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雄寶殿出來,葉戚拉著許歲安去找點燈僧,說要點長明燈。
點燈僧是個中年和尚,面相和善,聽說要點長明燈,便領著他們往後面的偏殿走。
偏殿裡專門供奉長明燈,靠牆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油燈。
殿裡的光線有些暗,一排排長明燈的光亮,星星點點像是夜空里的繁星。
「施主想點幾盞?」點燈僧問道。
葉戚還沒說話,許歲安伸出兩根手指,「兩盞。」
葉戚笑了,跟著道:「兩盞。」
和尚領著他們走到木架前,指了兩個相鄰的空位,「這兩個位置好,相鄰的,寓意也好。」
葉戚付了銀錢,點燈僧取了兩盞新的銅燈過來,添上油點上火,小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
兩盞燈並排亮著,火苗輕輕跳動。
葉戚站在木架前看著那兩盞燈,看了好一會兒。
從偏殿出來,葉戚又帶著許歲安在寺里轉了轉。
相國寺很大,除了大雄寶殿和偏殿,還有藏經樓、鐘樓、鼓樓、齋堂、禪房,走一圈下來要小半個時辰。
許歲安在鐘樓下面停住了,仰頭看著那口大銅鐘。
「想敲嗎?」葉戚問。
許歲安搖了搖頭,他其實有點想敲,但鐘樓的門鎖著,而且他怕敲了鍾會驚動寺里的和尚。
葉戚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拉著他走了。
路過齋堂的時候葉戚去買了兩碗素麵,兩個人坐在廊下的長凳上呼哧呼哧地吃完了。
面很素,就是清湯掛麵撒了點蔥花和香油,放了幾塊干豆腐,但許歲安吃得挺香,連湯都喝乾淨了。
葉戚把自己碗裡的豆腐夾到他碗裡,許歲安看了看那塊豆腐又看了看葉戚,夾起來咬了一口然後遞到葉戚嘴邊,「你也吃。」
葉戚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伸手給他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旁邊經過一個小沙彌看了他們一眼紅著臉快步走了。
許歲安沒注意到,葉戚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繼續低頭吃麵。
從相國寺回來的路上許歲安靠在葉戚肩上睡著了。
馬車晃晃悠悠的,他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滑,葉戚伸手托住他的臉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車外寒風呼嘯,車內安安靜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許歲安均勻的呼吸聲。
葉戚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斗篷的白毛帽子把他整張臉都裹住了,只露出一點鼻尖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葉戚在那點鼻尖上親了一下,把人摟緊了些。
過了年,正月里走親訪友,葉戚帶著許歲安去了幾趟陸家,又見了幾位舊識。
許歲安跟著他進進出出,雖然話不多,但也不像從前那樣怯場了,見了人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偶爾還能接上一兩句話。
元宵一過,年就算過完了。
京城的氣氛漸漸變了。
街上開始出現一些背著書箱的書生,三三兩兩地在街上走,有的在打聽客棧,有的在問路,有的已經安頓好了,在茶樓里高談闊論。
今年的會試時間定在三月,離現在不到兩個月了。
客棧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稍微像樣點的客棧早就訂滿了,後來的只能往偏遠處找。
茶樓里天天有人講學論道,今天這個舉人發表高見,明天那個解元分享心得,熱鬧得很。
許歲安出門買東西,路過茶樓,看見裡面坐滿了書生,有的在高談闊論,有的在埋頭苦讀,還有的在互相批閱文章。
茶樓的夥計在門口招呼客人,看見許歲安站住了,笑著喊了一句:「公子進來喝杯茶?今天有幾位舉人老爺在裡頭講學呢!」
許歲安搖了搖頭,走了。
他不喜歡這些講學,聽得人腦殼發昏。
回到家裡,葉戚正坐在廳堂里看信,見他回來了,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起身迎上去,「怎麼去了這麼久?」
「街上人好多。」許歲安把買的東西遞給他,「好多書生,都在討論考試的事。」
葉戚接過東西,回答:「會試在三月,到時候京城會更熱鬧。」
許歲安在他對面坐下來,托著腮看著他,「葉戚,會試是不是很難啊?」
葉戚伸手摸他臉上被擠出來的肉肉,笑道:「很難,很多人一生都考不中。」
許歲安蹙眉,「那你呢?」
葉戚沒回答,反問道:「歲歲覺得我能考中嗎?」
許歲安想了想,遲疑點頭道:「應該能吧。」
「歲歲想我考中嗎?」葉戚問。
許歲安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既然歲歲想要我考中,那自然是要如歲歲所願。」葉戚身子往前傾,在人臉上清脆地啾啾了兩下,眼中笑意幽深,再次孔雀開屏道:「歲歲等我拿狀元,帶你御街打馬。」
許歲安眼睛一彎,正要說話,門口先一步傳來沈文遠的聲音,「嘖,葉戚,雖然你確實有幾分本事,但拿狀元這種話未免有些說得太早了吧。」
跟在他身後的顧紹也笑著走進來道:「對啊,雖然理解你想在心上人跟前展示自己,可這京城之中人才濟濟,你這般篤定,就不怕我們這些人,到時候同你爭搶?」
葉戚撩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顧紹眼皮抽了抽,「葉戚,難道我們已經熟到可以不顧面子的程度了嗎?」
顧紹:「......算了,你還是別說話了,我怕待會兒被氣死。」
沈文遠好笑,拉開椅子坐下,旁邊的侍從立即上前倒茶,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悠悠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考場如戰場,分毫皆能定勝負。」
「你如今心氣這般高,可要想好了,若是我與顧紹超常發揮,你的狀元夢,可就要落空了。」
葉戚挑眉,「鄉試都不能超常發揮,還指望在會試里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沈文遠剛抿進一口茶,聞言猛地一嗆,整個人偏頭悶聲咳了起來。
好半天才緩過氣息,他抬眼看向葉戚,又氣又笑,「你這嘴抹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