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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給他顏色看

2026-08-07 12:39:35 作者: 愛吃車輪餅

  許歲安整個人被葉戚圈在懷裡,後背貼著葉戚胸膛,熱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剛才輸棋的委屈勁兒已經消了大半。

  他仰頭去看葉戚,眼睛晶瑩透亮,指著陳淮道:「葉戚,他真的很囂張!給他點顏色看看!」

  葉戚忍俊不禁,低頭去親他輕顫的纖長睫毛,「好,我幫你報仇。」

  許歲安頓時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幫著將棋盤上的黑白棋子撿出來,嘴裡還不忘嘀咕:「我和你說啊,剛才那盤要不是陳淮在中盤耍詐,我早就贏了余魚。」

  余魚本來已經偃旗息鼓,一聽這話就不樂意,立刻探過身來,大聲嚷嚷道:「許歲安!誰耍詐了!明明是你看漏了棋!而且你還多次悔棋!」

  「那步棋是你下的嗎!」許歲安立刻頂回去。

  「我——」

  「行了行了,」陳淮好笑地把余魚按回座位上,隨手拈起枚黑子,沖對面的葉戚揚了揚下巴,「嘴上功夫沒用,棋盤上見真章。」

  老實說,他和葉戚認識這麼久,還從未在一起下過棋,甚至他都沒見過葉戚下棋,心底早就想討教一番葉戚的棋藝如何。

  葉戚起枚白子,目光掃過棋盤,隨即抬眼看過去,淡淡道:「你執黑先行。」

  陳淮也沒推讓,啪地一聲將黑子拍在右上角星位。

  葉戚沒猶豫,白子緊跟著落在對角。

  開局走得飛快,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在花廳里此起彼伏。

  許歲安乖乖地窩在葉戚懷裡盯著棋盤目不轉睛。

  余魚也湊到陳淮身邊,小聲嘀咕:「哥,你認真點,我感覺你要輸。」

  陳淮嘖了一聲,給了余魚個腦瓜崩,余魚捂著被彈的地方,眉毛瞬間皺了起來,兩隻眼睛委屈巴巴的,看得陳淮心虛,趕忙伸手去輕輕地揉了揉。

  同時他落子的手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葉戚倒是不緊不慢的,每步棋都像是隨手放的,可偏偏每步都剛好卡在讓陳淮難受的位置上。

  隨著盤上的黑白棋子越多,陳淮的臉色變得越發凝重,每次落子的斟酌時間都比剛開始長了許多,皺著的眉宇就沒舒展過。

  許歲安起初還滿臉緊張,這會兒已經徹底放鬆下來,甚至開始有閒心剝橘子吃。

  他吃著橘子湊到葉戚耳邊,嘿嘿傻笑,「他是不是要輸了?」

  葉戚沒回答,偏頭去親他,眼底含著笑意。

  陳淮盯著棋盤,手裡那枚黑子在指間轉了好幾圈也沒落下去。

  明面上看著棋盤上黑白棋子相當,甚至看著是他的黑子團團將葉戚的白子圍住,實則內里處處是破綻,反倒一步步落進了對方布下的陷阱里。

  余魚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眼睛在棋盤上掃過來掃過去,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焦急,又從焦急變成絕望。

  勉強又下了几子後,陳淮把黑子往棋盒裡一扔,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盯著葉戚看了半晌,擠出一句,「我發現你是真的把『弈棋如治國,落子如用人』這句話詮釋得明明白白的。」

  許歲安眼睛一亮,立刻從葉戚懷裡探出身來,「認輸了?你認輸了是不是!」

  陳淮滿臉不爽,抱起胳膊別過頭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葉戚慢悠悠地把手中白子放回棋盒,沖他挑眉道:「技術這麼差,還好意思幫人作弊。」

  

  陳淮:「.....這麼記仇嗎?」

  葉戚聳肩表示默認。

  陳淮:「.....」沖他豎了大拇指。

  倒是許歲安有點不好意思,本來大家都是湊到一起玩的,較真就沒什麼意思了,便趕忙出來打圓場道:「算了算了,我和小魚再來,你們倆不許插手。」

  余魚也在旁點頭,「贊同!」

  葉戚與陳淮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到旁邊。

  「今兒那個何敏行有鬧出什麼么蛾子嗎?」陳淮低聲問。

  葉戚沒說話,只是將袖中老楊給的冊子遞給了陳淮。

  陳淮接過翻開了兩眼,眉毛揚了起來,冷嗤一聲,「老狐狸一個,這種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雞毛蒜皮小事都問得那麼清楚。」

  葉戚沒說話,目光落到對面彎著眼睛笑得燦爛的許歲安身上,眼底流淌著柔軟的淺光,嘴角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陳淮合上冊子還給他,「不出意外的話,明日早朝你必定會被彈劾,你最好有所準備。」

  葉戚點點頭,將冊子塞回袖中,轉而問:「讓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

  「放你書房了,你待會兒回去自己看。」

  陳淮今日本來就是來送那份名單的,正好就看見余魚和許歲安正在下棋玩,在旁邊觀戰了會兒,發現兩人半斤八兩,忍不住就想摻和一下。

  *

  事情果然如陳淮所言,第二日早朝何敏行就當眾彈劾葉戚。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何敏行,有本啟奏。」

  何敏行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響,百官的視線唰地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葉戚心底嘆氣,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成元帝用餘光瞥了眼葉戚,轉頭看向何敏行,微微頷首,示意他說。

  何敏行清了清嗓子,將連日稽查順天鄉試的成果逐條念出來,「......葉戚身為主考官,不能事必躬親,致令採買無度,帳目不清,伏請聖上明察,以肅考紀。」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不少人的視線在何敏行與葉戚身上來回來看。

  成元帝的目光落在葉戚身上:「葉卿,何御史所奏,你可有話說?」

  葉戚出列,神色不變,朗聲道:「何御史所言,臣不敢苟同。」

  他站直身子,轉身看向何敏行,反問道:「我到是想請教何大人,如今距鄉試不過兩月,號舍尚未修繕完畢,考卷尚未抽檢封存,禮部那邊的儀程尚有十餘處需要主考親自敲定,樁樁件件,哪樁不比炭火成色和漿糊配方要緊?」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量微微提高,「何大人在這個時候,反覆拿這些雞毛蒜皮的細枝末節來作文章,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殿中議論聲頓時大了幾分。

  何敏行臉色微變,當即拱手道:「葉大人此言差矣,掄才大典無小事,炭火關乎士子身體,漿糊關乎考卷彌封,豈能以『雞毛蒜皮』四字敷衍過去?」

  「我何曾敷衍?」葉戚反問回去,根本不接他遞來的任何具體問題,「我只是想說輕重緩急這四個字。」

  他轉過身,面向成元帝,朗聲道:「陛下,臣忝為主考,自受命以來日夜不敢懈怠,事必躬親,是臣的本分,但『事必躬親』親的是什麼?臣以為,是親考紀之嚴明,親取士之公允,親掄才大局之無虞。」

  他抬手往身後何敏行的方向一指,聲音在大殿中迴蕩,「而不是親到炭行去稱斤兩,親到紙坊去數刀張,親到後廚去嘗漿糊鹹淡!若這些事情都要主考官親力親為,那要屬官做什麼?要佐吏做什麼?要貢院幾十年的舊例規矩做什麼?」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少原本等著看葉戚笑話的朝臣,此刻都收斂了神色,面露思索之色。

  「但你身為主考官.....」

  「恰恰就是我身為主考官,才更不能陷身於細枝末節,本末倒置!」葉戚微微抬眸,目光坦蕩直視成元帝,語氣鏗鏘,「主考官掌一榜人才進退,管萬千舉子前程,要的是定規矩、明賞罰、辨忠奸、衡才學,臣若整日耗神在紙張斤兩、漿糊鹹淡上,哪有餘力核查舞弊、甄別賢愚?舍大局而逐細末,這才是對陛下託付和對天下士子最大的懈怠!」

  「葉戚你.....」

  葉戚不給何敏行說話的機會,繼續發問:「何大人方才說帳目不清,我請問何大人,你查了兩天,可有查出一筆款項去向不明?可有查出一件物品質次價高?可有查出一人從中貪墨中飽私囊?」

  他每問一句便往前逼近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何敏行。

  何敏行被這三問問得心頭一跳。

  他確實沒查出什麼實質性的貪墨證據。

  葉戚在貢院經手的那些採買帳目,價格雖有浮動,但都在合理範圍內,挑不出足以定罪的真憑實據。

  「帳目之事,尚在稽查.....」何敏行穩住心神,拱手道。

  「那就是還沒查出來。」葉戚打斷他,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卻冷得厲害,「沒查出來,何大人就急吼吼地在早朝上彈劾本官,到底是急於整肅考紀,還是急於在鄉試之前把主考官拖進沒完沒了的問話和自辯里?」

  「葉戚!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葉戚冷笑一聲,「那我再請教何大人,你昨日在貢院值房裡,對我那兩個佐吏說,『漿糊若封卷開裂,彌封條若紙質太脆,出了紕漏,這責任是葉大人擔還是你們擔』,這話是你問的吧?」


  何敏行眼皮一跳,心底隱隱升起不安,轉瞬便壓下那絲慌亂,上前半步,面上擺出幾分義正辭嚴,拱手沉聲道:「我叮囑佐吏謹守細節,各司其職,不過是恪盡職守,怕小事不慎釀成大錯,連累主考大人擔責。」

  葉戚冷笑,道:「可你明知那漿糊是貢院後廚按歷年舊方熬的,綿紙條是照歷年舊例採買的,從來不出問題。」

  「鄉試在即,你上來就問下面的人擔不擔得起責任,你是想查問題,還是想嚇唬人?把人嚇破了膽,戰戰兢兢不敢做事,到時候鄉試籌備真要出了差錯,這責任誰來擔?是你何大人擔,還是我這個被你彈劾得焦頭爛額的主考官擔?」

  這話一出,殿中再次譁然。

  有人低聲議論道:「這話說得在理,鄉試馬上就要開了,這時候把經辦的人嚇得不敢動彈,萬一真出了岔子,那是要出大事的。」

  「何大人這確實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何敏行面色鐵青,沉聲道:「葉戚,你這是避重就輕,我彈劾你不能事必躬親,你卻反過來指責我居心不良,這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葉戚截斷他的話,語氣陡然嚴厲,「我身為主考,自然知道什麼該親力親為,什麼該放手讓下面的人照章辦事。」

  「號舍漏雨、考卷抽檢、禮部儀程....這些才是主考該躬親的大事,至於採買炭火蠟燭這等瑣事,自有成例可循,自有屬官經辦,我若連這都事必躬親,那才是本末倒置,輕重不分!」

  他轉身朝成元帝深深一揖,朗聲道:「陛下,臣斗膽一言。」

  「都察院稽查貢院事務本是分內之責,臣絕無怨言,但何大人在鄉試將開之際,不以大局為重,反覆糾纏於炭價幾厘,漿糊成色這等細務,甚至在未查出任何實質問題的情況下便急於彈劾,臣以為,這不是為了整肅考紀,這是在給掄才大典添亂!」

  這話說得極重,何敏行面色大變,當即跪倒,「陛下明鑑!臣絕無此意!臣一片忠心,全為掄才大典清明無垢.....」

  「好了。」

  成元帝終於開口,聲音不辨喜怒,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大殿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等著聖裁。

  成元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葉卿所言,亦有其理,主考之責,在總攬大局,不可陷於細務,何卿糾察,亦是職責所在,不可因噎廢食。」

  「但鄉試在即,籌備事務繁雜,若因稽查過細而致經辦之人畏首畏尾,反為不美。」

  他頓了頓,看向何敏行,「何卿,你繼續稽查便是,但要分清輕重,莫要吹毛求疵。」

  又看向葉戚,「葉卿也莫要焦躁,都察院查你是本分,你行得正坐得直,還怕查不成?」

  葉戚與何敏行同時躬身:「臣遵旨。」

  成元帝擺了擺手,「此事到此為止。」

  何敏行面色微白,咬牙應道:「臣,領旨。」

  退朝時,葉戚穩步走出大殿,迎面撞上何敏行陰沉的目光。

  他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頭,壓低聲音道:「何大人,下次查清楚了再來彈劾,否則丟的可不是我的臉。」

  何敏行本就難看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可偏偏又拿葉戚無可奈何,一口氣吊在胸口不上不下,只得狠狠地瞪著葉戚遠去的背影,似是要用眼神將人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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