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家其他爺們回來後,都去了老夫人處。
海老夫人把賀氏折騰廚房,海川鎖了賀氏門的事給眾人說了說。
海家大爺低頭不語。
海家二爺翻著眼,咧著嘴:這個家裡的小輩,他就喜歡二侄子和大外甥女,行事作風,對他脾性。
海家大少爺海晏看了眼父親,見父親低頭,又去看祖父,海老爺子端著茶盞,吹著不存在的茶葉沫子。
他又要去看二叔,算了,二叔是不可能放了母親的,不再加把鎖都是二叔的仁慈。
海晏嘴唇囁嚅幾下,終是沒有說話。
賀氏又頂著月亮在院子裡喊了半個時辰,實在堅持不住,回去睡了。
翌日一早,餓了一天的賀氏實在沒有力氣爬起來,就讓金鎖去門口喊人。
金鎖也餓啊,喊出來的聲音喵喵喵的。距離十步開外,就聽不見了。
老賀氏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說,「你是白白生養了三個兒子,沒有一個心疼你的。」
賀氏呆呆的望著繡花帳子,不知在想什麼。
「你去喊,就說我不行了,要看大夫。」
「自己的母親都不心疼,他們會心疼外祖母?」
老賀氏……
兩人對躺無言,片刻,老賀氏爬起來。
她扶著牆,走到外間,從桌子上的針線笸籮里找出剪刀,猛的戳破手指,幾滴血滴答到白色絹帕上。
「你起來。」老賀氏坐在椅子上喊女兒。她實在沒有力氣再走回內室。
賀氏也是扶著牆走出來。
一見帶血的絹帕,賀氏瞬間就睜大了眼睛。
「母親,哪裡來的血?」
老賀氏舉起手指。賀氏又垂下眼帘。
「把這個扔外面,說我咳血了,要看大夫。」老賀氏吩咐女兒。
賀氏抬起眼,沒動。
「試試看。我真是又餓又渴,我快撐不住了。」老賀氏說著,趴到了桌子上。
賀氏拿起帕子,一步一挪的往院門口走去。
金鎖也已經坐到了地上,見賀氏過來,艱難的站了起來。
「把這帕子扔門外,咱倆一起喊,老夫人咳血,要看大夫。」賀氏氣息微弱的說。
金鎖接過帕子,團一團,從門縫塞了出去。
塞到門外的帕子也是團著,帶血的部分沒有露出來,賀氏急道,「血不露出來,誰人會注意?」
「那,那怎麼辦?」金鎖力倦神疲的說。
賀氏想找根棍子,可院子裡被打掃的乾淨異常,別說棍子,就是草根都找不到。賀氏頭一次痛恨手腳勤快的僕役。
「咱倆吹,帕子輕,吹一吹,帶血的部分許會露出來。」賀氏說道。
主僕倆人趴在院門地下,用微弱的氣息吹著門外的羅帕。
可,羅帕紋絲不動。平日輕柔的羅帕此時竟如千斤重,任倆人怎麼吹,都巋然不動。
主僕倆人靠著大門,絕望感襲上心頭。
恰在此時,一陣秋風吹過,羅帕帶血的部分露了出來。
主僕倆人大喜,拍著門,喊著,「老夫人吐血了,要看大夫。」
「吐血了,看大夫。」
「血,大夫。」
躲在暗處看著的海川,吩咐一個丫環去假裝路過。
丫環剛走到門口,賀氏和金鎖啪啪拍門,「老夫人吐血了,看大夫。」
丫環撿起帕子,說道,「大夫人,我馬上稟告老夫人。」說著,便小跑著離開。
沒一會,海川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過來。
開了門,見到坐在地上的賀氏和金鎖。
「外祖母在哪裡?」海川急切的問賀氏。
賀氏一指屋內。
「快,把我外祖母背出來,去醫館。」海川大喊。
老賀氏當然不想去醫館,她又沒病。
但她無法反抗,因為她沒有力氣,因為婆子身強力壯還剛吃飽飯。
婆子把老賀氏放到馬車上。
老賀氏帶來的僕婢都被海川關在了下人房。此時也被放了出來。
「送去杏林堂。看完病,你們就直接回賀家的鋪子吧。」海川吩咐老賀氏的貼身嬤嬤。
老賀氏帶著六個僕婢,被關了一天一夜,也沒給吃喝,此時都害怕的緊。
幾人見可以離開海家,都麻溜的跟著馬車走了。
海川回了賀氏的院子。
賀氏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點心。因著吃的太快,噎的臉色發紅。
小丫環遞過去一盞茶,賀氏咕咚一口喝下。
海川就站在那裡看著賀氏風捲殘雲了兩盤點心。
賀氏吃完,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海川。
「是誰鎖的門?」賀氏雖吃了很多,但還沒有恢復氣力,說話也是軟綿綿的。
「我。」
「你,你混帳!」賀氏手指海川,罵道。
「外祖母看完病就回賀家鋪子,母親要是覺得海家不好,可以搬去和外祖母同住。」海川說完,轉身就走。
賀氏嘴裡嘟嘟囔囔,海川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海川又去了海老夫人那裡。
「祖母,外祖母走了。」海川歪躺在榻上。
「你母親如何了?」海老夫人把二孫子的鞋給脫了。
「吃了兩盤子點心。」
「等她好了,還不知如何鬧騰呢?」
「母親不是來京城給老三相看嗎?讓二叔幫著找幾個香會茶會什麼的,讓她忙起來,她就沒工夫鬧騰了。」
「這確是個好主意。」海老夫人點頭。
恭王府
恭老王爺很快就聽說了李家寫戲罵他的事。
他還特意喬裝打扮去采芹街聽了個全場。回來氣的渾身發抖。
「去,叫幾個人,把那兩個唱戲的給我打一頓。」恭老王紅著眼,對著管家大喊。
「她們在采芹街,那是李家的地盤。怕是咱們的人剛動手,周圍的學子就得群起而攻之。」管家小心翼翼的說。
恭老王爺拿起茶盞就砸到管家身上,「那就讓他們天天罵我?」
管家心想:要不是你先放流言說世孫喜歡李梅果,人家能寫戲罵你?
此時,趙子平穿著山嵐色長袍,外披縹碧色薄氅,走了進來。
恭老王爺看著乖孫的俊逸模樣就一陣心疼:那個不知好歹的老蒼頭,竟看不上我家玉樹臨風的平兒?
「你要去哪?」
「邀了幾個朋友去翠紅樓。」
「你這個發冠和腰帶不好,去,把我那個點墨發冠和腰帶拿出來,給世孫換上,」
「不用了,祖父。」趙子平對穿戴並不上心,這套穿著都是奶嬤嬤給選的。
「我的乖孫必須壓過所有人。」恭老王爺霸道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