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路上又遇到了海岳,海岳走到謝清竹面前,指著來來往往的奴僕婢女,「這些都是為你的婚事而忙碌的下人。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海家嫡女呢。」
謝清竹也學著賀氏,從海岳身邊翩然而過。
「你,你太不知禮數了。」海岳在謝清竹身後高聲說。
謝清竹回頭,「適才大舅母就是這樣對我的。」
海岳……
進到海老夫人的屋子,謝清竹見她正在喝藥,忙問道,「外祖母哪裡不舒服?」
「沒有,不過是補氣血的湯藥。」海老夫人放下藥碗,又用茶水漱去嘴裡殘留的藥味。
「雲想閣很忙?你這面色怎地竟如此憔悴?」
「還好,就是昨日接了幾個大訂單。」
「你馬上就要成親了,如此勞累可不成。魏掌柜呢?」海老夫人皺眉問道。
「昨日去的是幾個貴女,我也正想結交,就自己過去了。」謝清竹走到海老夫人身後,給她揉著肩。
「如此甚好。你離京十餘載,官員家眷你都不熟識,是該結識一些性情相投的小姐妹。」
「你且去看看婚宴的菜單。」海老夫人抬手,指向桌上的紅色冊子。
謝清竹拿起冊子,仔細翻閱起來。
麵食:曼陀樣夾餅,天花畢羅,八方寒食餅,水晶龍鳳糕 ,雙拌方破餅,七返糕
鴨花湯餅,御黃王母飯,團油飯,二十四氣餛飩,漢宮棋 ,長生粥
海中鮮:光明蝦炙,冷蟾兒羹,白龍臛,乳釀魚,吳興連帶鮓,雪嬰兒
地中寶:湯浴繡丸,紅羊枝杖,五生盤,纏花雲夢肉,八仙盤,格食
暖寒花釀驢蒸,兔羹,蒸臘熊,青涼臛碎,紅羅飣,小天酥
點心:金鈴炙,見風消,玉露團,透花糍,巨勝奴,桃花糕
茶飲:蒙頂石花,壽州黃芽,方山露芽,神泉小團,薊門團黃,顧渚紫筍
「外祖母,菜品是不是太多了?」
「我已叫你大表哥去問了狀元樓的主廚,他曾操辦過公侯家的婚宴。他說可以,即便再增添些也無妨。」
「無需增添。我還想消減一些呢。去侯府吃席的,禮金都給侯府。安陽侯分文不花,卻白得禮金,哪有如此便宜的好事?」謝清竹啪的把冊子拍到桌子上。
「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做得不好,別人只會嘲笑於你。至於安陽侯府,名聲爛透,也不在乎多此一事少此一事。」
「你外祖母說的對。這個菜單只能增,不能減。」海老爺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海二爺。
海二爺見到活蹦亂跳的外甥女,心下略安。
謝清竹陪著海老夫人說說笑笑半天,海老爺子開口道,「快放清竹走吧,青藍的眼珠子都快擠出來了。」
海老夫人嗔了兒子一眼,「行了,你和你舅舅說體己話去吧。」
謝清竹隨著海二爺來到青藍院。
一進門,海二爺馬上變臉,厲聲問道,「你到底殺了幾個人?」
「四個畜生和八個侍衛。」謝清竹拿起盤子裡的佛手聞了聞,好香!一會拿兩個回去。
「你想翻天?你知不知那些都是誰家的兒子?」海二爺又啪啪啪拍了三下桌子。
「誰家的?」謝清竹不以為意。殺都殺了,管他誰家的!
「除了周通的庶子,一個是國子監祭酒的庶子,一個是中書舍人的庶子,還有一個是……」海二爺沒想起來。
「晴山!」
「還有一個是轉運使的嫡子。」
「舅舅,那個車夫交待,有幾十個貧苦人家的孩子,都死在這四個畜生手裡。」
海二爺盯著外甥女,半晌,緩緩說道,「清竹,你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我知。這次是他們動了我的人,如若沒有,我也不會平白逞英雄。」謝清竹咧嘴一笑,從盤子裡拿出兩個佛手,遞給身後的小禾。
海二爺拿起桌上的花生殼就朝外甥女扔過去,謝清竹歪頭躲過。
「最近要是無事,就在侯府里待著。」
謝清竹點頭。
然,她出了海家,就去了萬福茶樓。
今日的茶樓像一口燒滾的銅鍋。
同日同時同地死了四個官家少爺,一下子就把無名老太太屍體的熱聞給壓了下去。
茶客們的喧囂幾乎要掀翻雕花瓦頂。
「這周大人也是可憐,前段時日死了嫡子,這又死了庶子,聽說他就兩個兒子。唉!周大人怕是要斷子絕孫了。」灰袍茶客嘆道。
「可憐?你們沒聽過他的嫡子是因何而死嗎?」赭袍茶客抿了口茶,眼神微斜,掃了一眼伸著脖子想要聽下文的同桌人。
「我家鄰居給大理寺衙役做漿洗活計,據她說,周家那個嫡子強占了一個女子,後納入府中為妾,不知為何,又把女子賣入了青樓,女子不堪受辱,上吊自殺。女子的兄長一怒之下,把他的頭給割了下來。」
「這也太不是東西了。那麼大一個周府,還差女子一口飯吃?何至於賣入青樓?」
「那這麼說,這個庶子也未必是啥好東西。」
「必定是。嫡子都教養的如此混帳,那庶子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
謝清竹在茶客的唾沫星子中,往二樓最裡面的雅間走去。
一會的功夫,李快嘴閃身進了雅間。
「東家,大理寺的衙役說,周大人見到庶子的屍首後,當著他們的面就要找江湖上的人,給他兒子報仇。」
「且!這給他能的!」小禾嗑著瓜子,面露不屑。
李快嘴瞥了小禾一眼,說道,「他雖已不是吏部尚書,可他的女婿還是吏部侍郎。」
「吏部讓他周家給包下了?」謝清竹調侃道。
「周通的兩個兒子都不爭氣,故而,他是全力提攜這個女婿。」
「能把兩個兒子都教導成畜生,這周通也不是一般人啊!」謝清竹冷笑。這些權貴,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還不知足,還要把窮苦人的命踩在腳下,捏在手中。
「東家,江湖多能人,您要是無事,近日就不要出府了。」李快嘴面色凝重的說。
「好。」謝清竹笑著應道,「小禾。」
小禾遞給李快嘴一張銀票。
李快嘴接過,走到門口,側耳傾聽幾息,打開門快速走了出去。
謝清竹又坐了片刻,也起身離開。
剛一踏出房門,謝清竹就看到距她們幾步之遙的厚朴和澤漆。
只聽厚朴說,「周大人家可別再死人了,世子這個月的俸祿又沒了。還得倒搭二十兩。」
澤漆道,「要我說,死個兒子也挺值的,上次嫡子,大家隨三百兩禮金。你算算,周大人家至少能收三四萬兩。這次庶子,隨二百兩,最少能收兩萬兩。」
小禾拉了一下謝清竹的袖子。
謝清竹懂:小禾這是要打禮金的主意。